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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寒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小雪那里听到的那番关于“长大”
的言论,“在你没来之前,剧本的boss小姑娘和我说,长大之后人会变,变得不像自己,所以长大是一种罪恶。我当时觉得这话属于无稽之谈,然而仔细回过神来想想,又觉得有些耐人寻味。”
“所以,我就在想……”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对苍行衣说——
“像老寒那样的人,以绘画和创作为自己人生全部意义的,失忆变成我现在这样……或者因为在漫长的时间中,遭遇任何情况,而导致他最终放弃了自己的执念理想……”
“那他是不是,确实就和死了没有什么两样?”
这个问题,苍行衣很久都没有回答。
不见寒想要知道答案,于是抬头看着苍行衣。
很难以形容那一瞬间,他看见的苍行衣,脸上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神色。
很久很久之后,当不见寒回想起这一刻的时候,他忽然明白,当时的苍行衣,表情看起来就好像被人在心口上狠狠捅了一刀。
然而他当时只是以为,苍行衣对这个问题想要很认真的回答,所以脸色才那么慎重。
很久之后,苍行衣缓缓张开双唇。那两片唇瓣的颜色像干枯的玫瑰花,黯淡成一种令人心碎的美。
“在我还没有来到《世间》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梦。”
他慢慢地说,声音因为很低很轻,显得有些微的沙哑,“梦里我在一座城市的街头,城市的天空永远都很灰暗,而城市四周被茫茫的雾霭笼罩着。周围有很多很多陌生的人,从我身边走过,但是他们的衣着都灰扑扑的,面孔十分模糊,声音也是,没有任何的特色。那么多人经过我身边,我却完全记不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但是他们数量太多,声音也很吵,让我很烦躁,甚至感觉窒息。这使我萌生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我希望这些所有没有特征、平凡又无趣的人,全都去死。”
不见寒不明白苍行衣想要讲的这件事和自己的疑问有什么必然联系,但是他仍然安静认真地听着。
“于是天上下起了血红色的暴雨。”
苍行衣继续说,“很奇怪,那些血红色的东西明明是雨,却像漫天灰烬一样,悠悠扬扬地飘下来。沾到这种血雨的人,几乎全部都病入骨髓,最后发了疯。他们崩溃地大喊、大叫,歇斯底里地哭和笑,咆哮着连他们自己都听不懂的语言,最后在雨中扭曲变形,成为了很多形态令人无法理解的怪物。”
“我看着这一切,内心却很平静,甚至还感到了一丝对空气变得敞阔又新鲜的痛快。我很清楚,直到我觉得可以为止,暴雨将一直下,而世间的人类将接踵灭亡,绝对不会停止。”
“这场末日的灾难,会筛选掉一切庸碌无趣的普通人,只有和我一样对理想心存执念的怪物,能在疯狂中得以幸免。而当暴雨停止之时,世间将会焕然一新,成为只有我们在其中为所欲为的乐园。”
不见寒还是不明所以,困惑地看着他。
苍行衣露出那种独属于他的,充满风情且诱人的微笑,对不见寒说:“然而我很笃信,如果你与我同在那场血雨之中,无论是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你不会死。即使世上所有背弃梦想的、变得平庸乏味的人全都毁灭,消亡殆尽,你也将坚守初心,得以永存。”
“因为你是不见寒。”
幕间四·怦然·二
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一种别致的安慰。
“虽然你的形容好像很灰暗,很恐怖。”
不见寒说,“但是我在听完之后,莫名产生了一种,这听起来非常浪漫的感觉。”
“这些话听过就算了吧。如果你确实没有听懂我说了些什么,把它全忘了,也不要紧。”
苍行衣朝他耸耸肩,“我可以用更通俗易懂的话语向你解释我的回答:心怀某种执念的人,时间会在他灵魂上停滞,不再前进。他将永远凝固在最美好的姿态,不会长大,也不会老去。我告诉你寻常人看见你以前写的手札是什么反应吧——他们就是会觉得,这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心想活着不好吗,是奶茶不好喝还是游戏不好玩,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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