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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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玫瑰急救箱（第1页）

腱鞘炎算不算工伤啊？见面会结束，我捏着右手手腕跟在锋哥后面回酒店。后者对我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无视，并且还讲今晚不管饭。

“你要是腱鞘炎也不会是因为签了几个名。你一回苯市就窝在家里敲键盘，我这是给你机会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多少人来汝城打卡呢，你这算公费旅游。”

“屁吧。工费怎么不管饭。”

我虽这么说，但能一个人走走我更开心，“回去的机票什么时候？”

锋哥掏出手机看备忘录，这男人母性气质非常明显，我已经好几次开口叫他妈了。他告诉我明天早上九点左右的班次，我点点头也不跟他回酒店了，直接转身开启我的苯市半日游。

苯市我没来过，但听说这里的文化氛围非常浓厚，在某书上某博上声名鹊起，只可惜如果不是工作我很难自己主动挪地儿。我走在一条灰棕色石砖墙的宽阔街道上，对面一杆橄榄绿色的路牌告诉我这儿就是汝城风情的起点：玫瑰街。

在中文下面还有一小行字母，我过了马路站在路牌底下才看到是一串法语：

ruedesroses

在搞情调这方面法语就是比英文抓人哈，我心情大好，揣着兜漫步在这个玫瑰街头，我所处的位置还不是街心，路边只有一个西餐厅。虽然只有一家餐厅，但这家店足够大，几乎占掉了这条前街的整个左半边空地。四扇擦得透亮的落地玻璃窗露出店内吃喝玩乐热火朝天的食客。橙黄色的小灯球像圆润的星星点缀在空隙间，整个画面浸润一层琥珀色的威士忌，或是彻底晾干的油画涂上了一层上光油。

热闹的白噪音被阻隔在厚重瘦窄的两开式大门内，我的世界无声无息，灰白色的风抚弄我身上呢子大衣的毛絮。我相信餐厅里有人已经看见了我，我抬脚离开，空气中弥漫了一阵香水柠檬爆晕的香气。

我刚踏进稍窄的街道，路边响起一阵舒缓悠扬的音乐，女歌者的声音和熟悉的前奏，玫瑰街似乎热衷于赠予每个游客短暂又失真的玫瑰人生。小巧隐匿的音响像水瓶座手里的酒坛，音乐和眼泪缓缓地倾斜而下浇灌在墙根跟着黄色点光一起闪烁的野草上。

野草也需要玫瑰色的人生吗？

我的身边走过一位穿着鲜艳红裙的女郎。她的身材丰腴却又修长，她的手臂像两条奶白色的缎带轻松地飘扬，棕红色烫卷的秀被一只闪亮的抓夹拥抱在脑后。没有攻击性的棕红色麂皮高跟，像马林巴琴的琴槌一下下敲打着地面青灰色水波纹的石砖。她如此飘过，犹如一缕幽魂。我不自觉地跟上她的步伐，晦暗的我悄无声息地走在所有光芒的身后，走进热闹的主街。两侧商贩，琳琅的物件，渐渐压制过音响的手风琴。我停在一处手作人偶的摊位上，光滑似奶油一般的瓷娃娃坐在她的木椅上同样注视着我，但我犹豫再三还是拒绝了飞机对它的邀请。有种爱会把人伤得支离破碎，哪怕它的世界并没有疼痛的罪孽。

突然街上响起尖锐的破碎声，那声音清脆，像糖葫芦外面包裹的糖壳碎在手心和舌尖。随着浓情的法式惊呼声，我看见了墙面上一个碎裂的红色铁箱，大概有一本《谷物》杂志那么大的红色铁箱，箱子里有一只透明的玻璃矮碗，两枝玫瑰好整以暇地倚在碗中。红衣女郎停在前方，有一位男士站在她身侧，手里捏着一枝红玫瑰望着她。穿着棕色西裤，浅棕细条纹原生色铁路衬衫，一条灰色的亚麻领带搭在他抬起的那只手臂上。

我这才记起来之前在网上刷到的玫瑰急救箱。这世界认为浪漫虚无缥缈浪漫需要细水长流，但信奉这两条的人总会与浪漫失之交臂，他们遇见的永远都是死掉的浪漫——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最后那位女郎收下了玫瑰却不作停留地离开了。男人唇边有一抹恬笑，忧郁的蓝色藏在酒窝里。他说没有什么比现在更让他开心的时刻，大家向他鼓掌，恬笑变成了恣意的阳光，太阳西落将在此栖息。他信步走进了对面一家黑色镶着长虹玻璃的酒吧大门。

“我只想在她住的街上喝一杯。”

我以为不会有人听见我的呢喃，而旁边织毛衣的套裙女士放下手里香芋色的毛衣片拿起皮箱上白瓷的咖啡杯朝我示意。我和她，和他们一起笑起来。我走到那个玫瑰急救箱前，轻轻抽出那两枝等待许久的花朵，一枝放在套装女士皮箱的瓷杯边，另一枝则交给了我无缘再见的瓷娃娃。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签字笔。写好的纸条我把它放在急救箱的碗边。我在街上买了一瓶啤酒，离开了这条短暂的人生。

11estentrédansmonc?ur

仿佛一股幸福的暖流

unepartdebonheur

淌进我心扉

dontjenetais1acause

我清楚它来自何方

c’esttoipourmoi

这就是你为了我

我戴上耳机，玫瑰的余韵长久地留在我心里，麻痹了我走到一条黑漆漆冷巷的感受。我看着手机上已经快五点多的时间，晃了晃还剩半瓶的啤酒，继续向前走。这条街越来越冷，橙黄色的星光已经不见踪影，我的脚步越来越慢，啤酒越喝越像醒酒汤。

如梦初醒的滋味冷风最有言权。我猛地把耳机摘下来侧头去看身边的光景：石灰色的小区吹进白色的风。我走到小区正门口，保安室的光稍显冷漠。站在正门口，院子里有不少吵闹声，我却一眼看见了一扇窗户上贴着的几张红底儿的出租告示。

“您进去吗？”

“抱歉。”

我让开大门，一个戴着深蓝色鸭舌帽的女人刷卡进去。她的头低着，黑色的羽绒夹克紧紧地裹住她。我看着她走向最近一栋楼的单元门，不停地有人让路。她像一根刺扎进这寸肉里，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形容。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好像再也不能承受伸手拦了一辆出租回到了酒店。

……

翌日一早七点左右，我站在浴室里洗漱，脑子里还是昏沉沉的。昨晚做了几个不好的梦，石灰色的一切，连啤酒都是石灰色的。我没有吃早饭，拉着行李箱和锋哥坐上了去机场的出租。我在后排掏出笔记本，撕扯的毛边还翅楞着。我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沉默无言的氛围像刚放进冰箱的可乐。

“你不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