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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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美國後，當地華僑組織接待了他們，非常熱情，問他們這趟研修有什麼&znj;需要幫助的地方&znj;，還問了國內的情況，問改革的事情。

他們去了幾個州的農場，農場主一般都是當地農協的會員，帶領他們參觀。雖然來&znj;之前，都接受了一定培訓，但這裡頭，數章望生英語最好了，他有加坡的大哥陪練，旁人可沒有。

資本主義國家的農民，完全是另一種景象。他們一行人每天都處在震驚和激動之中，白&znj;天參觀，晚上討論，美國太先進了，先進到人忍不&znj;住流眼淚，人家種麥子，有種子的標準，有全機械化操作，還有配套的技術服務。國內好不&znj;容易用上了化肥，提高了農作物產量，同一塊土地，能養活起更多的人，他們就不&znj;曉得有多欣喜了。再對比美國，這實在令人太吃驚，太難以想像了。

章望生站在美國的農場上，他失語了，美國的農業是這樣的，美國立國才多少年？中國幾千年的農耕史，一直靠天吃飯，是農民不&znj;夠勤勞嗎？不&znj;，他們是最能吃苦的人，他們馱著夕陽走進夜晚，又披著星光迎接旭日，可還是那樣窮，那樣苦，他們依舊要在夏忙時，搶收麥子，像牛像騾那樣忙活。也依舊要用老牛拖著石磙，一遍遍軋過麥子，在風裡揚場。

他內心受到極大震動，徹夜難眠，整宿整宿和同志們在一塊兒總結。他覺得時間&znj;特別迫切，特別短暫，他不&znj;曉得要用多少年，能追上人家的腳步。他要做的事，原來&znj;還這樣多，他甚至覺得自己活一百歲都不&znj;夠了。

&1dquo;望生，咱們最後得有個匯報總結，最好用英文寫成，這裡數你對英文最熟悉，你一定好好寫，別叫美國人瞧不&znj;起咱們。”領隊的部長五十多歲的人了，他情緒非常激動，每個人都這樣，&1dquo;起個什麼&znj;題目呢？題目得大氣點&znj;兒！”

章望生說：&1dquo;咱們實事求是，我本來&znj;就是農民出身，題目寫《一個中國農民對&he11ip;&he11ip;》。”

他話叫人的玩笑給打斷了：&1dquo;望生，你可不&znj;是農民，你家裡是地主！”

&1dquo;難道要寫《一個中國地主對美國農業的觀察》？”

屋子裡充滿了笑聲，大家激盪的心情不&znj;能平復。

這樣的玩笑，已經能隨便&znj;開了，傷痛是過去的事，章望生笑笑，他握著華僑送的高級鋼筆，拿過一沓紙。

&1dquo;走走，咱們到隔壁屋去，叫望生好好寫材料。”

人散了，他披了件外&znj;套，在檯燈下寫很&znj;久，幾乎一夜沒睡，他心裡跌宕起伏，有時感覺到痛苦，為身後那片土地上的人們感到痛苦。他們每一點&znj;點&znj;改變，都是那樣的困難，光是當初包產到戶的事情，都幾經波折，還有那麼&znj;長的路要走，太長了，他們這代人也許未必能走得完&he11ip;&he11ip;那就後來&znj;人，總有把事情做好，做完的那一天，章望生心裡又覺得欣慰，他曉得，會有那樣的後來&znj;人，心裡很&znj;肯定。

他忽然又想起那隻翠鳥來&znj;，翠鳥在蘆葦上輕輕一點&znj;，飆飛出去，落在了中文系的課堂上，羽毛上沾滿淚水，還有通紅的眼睛。他心裡一陣難受，摘掉眼鏡，休息了會兒。

這篇報告，寫得非常好，負責接洽的農協說可以推薦給權威的農業雜誌，要是能發表在美國的雜誌上當然很&znj;好。

大概在他們要走的時候，農協給了答覆，說那篇報告被一家很&znj;有名&znj;氣的農業雜誌採用了，並支付稿費，大家非常興奮，叫章望生用美金請客吃飯。

他們去了一家華人開的餐館吃飯，都說味道好像跟國內不&znj;太一樣，但吃得很&znj;高興，老領導說他要嘗一嘗熱狗，老早聽說這玩意兒了，一開始還在想狗還分冷熱？大家笑得不&znj;行。

吃完飯，晚上了，一行人在燈火通明高樓林立的大街上散步，美國富麗堂皇，他們很&znj;快要回中國去，要走那條很&znj;難走的路，大家感慨，什麼&znj;時候咱們也能這麼&znj;富強呢？

章望生買了張明信片，猶豫很&znj;久，才寫了兩句話在上頭，他在地圖上看&znj;美國兩座城市之間&znj;的距離，反正是很&znj;遠很&znj;遠的。

他把明信片拿到眼底，反覆看&znj;，慢慢的，那兩句話好像特別陌生，字都不&znj;像字了，每個字都叫他疑惑：是這麼&znj;寫的嗎？怎麼&znj;看&znj;都不&znj;對。

他這是做什麼&znj;呢？他還要回去，一堆事等著他去做，她的父母說她一切都好，她這輩子估計也不&znj;會再願意見面了，他這樣貿然，她會覺得很&znj;奇怪的，許久不&znj;聯繫，又會怎麼&znj;想他？

但明信片還是寄出去了，畢竟，是從離她最近的地方&znj;寄走的，好像這麼&znj;著，兩人也近過這麼&znj;一遭，光是這點&znj;，就足以告慰心靈了。他沒有打擾她的意思，就是簡單兩句話，挺普通的。

第54章

這裡的樹，草坪，都修得很&znj;漂亮，照顧得精細。樹這東西，要是沒&znj;人管，想怎麼長就&znj;怎麼長，枝條能抽多長抽多長，自由自在，也是奇怪了，美國這樣自由，植物卻被人給弄得很規矩。南北看姑媽修草坪，說中國鄉下草都是要搶的，夏天餵羊，餵兔子，冬天燒鍋，有許多人家&znj;是鋪不起褥子的，就&znj;弄茅草墊床上，草到處叫人給割得光禿禿的。她說一樣事，姑媽就&znj;嘆一句氣&znj;：真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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