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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棚里的空气,凝固了。
钱振华和周海的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他们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根被镊子夹住的头发上。那根头发的末梢,蘸着一丁点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正缓缓地、却无比稳定地,朝着放大镜下那比蛛丝还要纤弱的铜箔断口移去。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姜晚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形成一个极其稳固的三角结构,手肘撑在地上,手腕悬空,所有的力量和心神,都凝聚在了那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笔尖上。
她的世界里,没有了昏暗的窝棚,没有了焦虑的旁观者,甚至没有了时间的流逝。
只剩下放大镜下那个被无数倍放大的微观战场。
断裂的铜箔,参差不齐,像是被炮火犁过的悬崖。
而她的任务,就是在这悬崖之间,架起一座比发丝更脆弱的桥梁。
近了。
更近了。
那黑色的“墨水”
尖端,与淡黄色的电路板基材之间,距离只剩下不到一毫米。
钱振华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却又在半途猛地僵住,生怕自己一丝一毫的动作,都会带起一阵微风,毁掉这神圣而脆弱的一切。
周海更是夸张,他双手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终于。
落笔。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那根充当画笔的发丝,轻柔地,精准地,触碰到了断口的一端。
随即,姜晚的手腕,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幅度,极其缓慢地,匀速地向另一端划去。
一道乌黑的、闪烁着石墨特有光泽的细线,在放大镜的视野中,被缓缓拉出。
那条线,细得不可思议。
却又黑得如此扎实。
它完美地覆盖了断裂的区域,不多一分,不少一毫,精准地将两端的铜箔连接在了一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和迟滞。
当发丝的笔尖从铜箔的另一端抬起时,一条崭新的、完整的电路,便奇迹般地出现在了那片焦黑的废墟之上。
“呼……”
钱振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成了?
这就成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哪里是在修电路板,这分明是在进行一场微雕手术!
周海更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才闭气的人是他一样。
然而,姜晚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或放松。
她的神情,依旧专注得可怕。
这,仅仅是第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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