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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幄里顿时一片大亮,让一切纤毫毕现。
张曦君抬头微微一笑,目光往一旁帷幄外的炕席看了一眼,道:“臣妾这就快好了。”
说着,随手将步摇往矮髻上一插。
齐萧看着张曦君一派知礼无出处的行止,他牙关猛然一紧,刚毅的面颊肌肉震动,半晌喉头吐出一字,“好。”
一字落下,蓦然转身而出。
见齐萧终于离开,张曦君莫名地松了口气,毕竟有齐萧等在外,她也不耽搁,同英秀一起几下梳妆好,走出帷幄,恭敬而又不觉含了一丝疏离与客气道:“让王爷久等了,可是现在走?”
又是这样!
一副不失恭敬的客套生疏样!
从她嫁与自己,不说前三年如何,就是后面这几年再是聚少离多,他们之间的熟悉也不比世间任何一对夫妻差,可现在摆出这样一副样子又给谁看!?难道自己这两月来做的一切还不够?还是即使有了孩子,她还是当初的那个想法?
想到这里,想到那一夜张曦君要绝他恩宠的决绝,更想到不惜一再拿赫连祈迫他离开,齐萧压抑了两月的怒火忍不住腾腾上冒,竟猛地从炕席上站起,一步来到张曦君身侧,左手一下牢牢箍住她依然纤细的腰肢,右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完全纳入怀中,方面含薄怒一笑,声音却平静如常道:“嗯,走吧。”
说罢不容张曦君婉言推拒,便已径自揽了她向外走去。
——
小摊
张曦君冷不防让齐萧半揽入怀,一只手也被牢牢握住,身子是半点不得动弹。
如此不顾她意的强势之态,可是这两月终于已到底线?
张曦君心下默然,却又莫名地一松,又扫了一眼屋中一众侍人,她人也沉默地顺应而出。
院子里早已备好翟轿,左右侍卫环绕,比之初入府时为护安全任侍卫为轿夫,又多了三倍有余的侍卫相从。
张曦君这两月不止谢绝所有访客,而且一直足不出户在院中静养。索性院子宽敞,大两进两出,并一个小花园,三不五时逛逛院子,倒也不觉憋闷。而不出院子,也就用不到翟轿,只晓院子被护卫得如铜墙铁壁一般,却不知她行走府中的仪仗也多了十余名卫护,此时乍然一见,目光不觉微微一凝,脚步也随之一滞。
敏锐察觉怀中之人脚步顿下,齐萧也脚步一停,顺着张曦君的目光往过一瞥,淡淡解释道:“你身子已足三月,再拘在院子里也不好,但七夕落水的事总有,还是多安排几人在周边护着好。”
这两月来,为了张曦君落水之事,不说整个晋王府,就是倘大的长安城也闹得风风雨雨,人人自危。
如今府里的侍人、护卫近乎全部肃清一遍,长安城的官员望族也大肆的折陨了一半,终告一段落,众人也皆暗自吁口气的这场风波是过去了,却不想齐萧又这样堂而皇之的提及此事,院中数十侍人、护卫心中当下一凛,气氛凝结。
没有像院中一众人等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的小心谨慎,张曦君心中又松了一松,两个月了,借由她落水一事将府内外人等也肃清得差不多了。她自然不需再如此“静养”
,该告诉众人这场风波已经过去,也该向齐萧回报这些日子的享受得尊荣与特殊。于是,从善如流的恭敬应道:“是,臣妾早盼着病愈出门走走,谢王爷体恤。”
说时,目光不经意的落在翟轿上,平静的心绪不知觉的微微一紧,今日微服出游便是开端吧。
齐萧看着张曦君神色间的了然,听着她得体的应对。一切都如他意料中,她依然聪慧如以往,也依然懂他每一句话后的意识。以及明白该如何应对。
可是,她与自己的默契,既然建立于她对自己的一些了解之上,试问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她!?
水至清则无鱼,这两月及今日的所作所为。固然是另有目的,但更不可否认这也是为了保护她及腹中的胎儿!还是说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惜利用妇孺之人!?
“王爷。”
也不知自己哪一句说错,忽感揽在腰间及手腕的手蓦然一紧,疼痛随之传来,张曦君唯恐齐萧力大伤及胎儿。她忙不迭出声轻唤,却一回头就见齐萧目光沉沉的看着自己,眼底有难掩的滔天怒火与说不清的无力。这样浓厚的情绪铺天盖地向她涌来,让她不由微微一怔。
齐萧闻声回神,见张曦君面上露出一分痛色,想到她如今的身子情况,忙手上一松。恢复常态道:“车停在后门,我们走吧。”
从今早齐萧一来就分明察觉到他不悦。张曦君自认识时务,这会儿怎会反对,又能不如此靠近,她自然一听就挣开齐萧的搀扶,叫了一直低眉顺眼跟在一侧的英秀,由她扶着坐上翟轿。
手方松了一松,人便离了开去,齐萧搀扶的动作一僵,瞬时双手一收背于身后,阔步登上另一座轿舆。
到了后门,一辆并车,两辆辎车,数十护卫,俨然贵胄富足之家出游行头。
同乘一车而坐,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城外驶去。
车轮辘辘而起,马蹄嘚嘚作响,一路竟是无话。
时值农历九月,正是秋高气爽之时,又逢一连两月的风声鹤唳,今日应节出游之人也不免多了。
一路上,尽是出城游玩的车辆人群,叫卖应节物什的小商小贩也随处可见,一派热闹之景。
不过所过之处虽是热闹,但待到穿过车水马龙的拥挤城门,来到近郊山下已将午后。
下了马车,四处可见熙熙攘攘的游人,或同他们一样的出游列队,更有好些机灵的郊外百姓一早搭了篷子,或摆了小摊,趁今日过节赚些钱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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