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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个戴眼镜的女卫生员正用树枝在地上教几个小娃娃写字“抗日”
。沈知微的围巾突然被拽住。一个缺了条胳膊的小战士仰头看她:“同志,你识字不?能不能……帮我给娘写封信?”
他另一只手捏着半截铅笔头,指缝里还沾着血痂。张冠清已经蹲到重伤员身边,镊子夹着酒精棉球直接按在腐烂的伤口上:“看好了小鬼!”
他对程修远咧嘴一笑,“这叫清创,疼起来能要人命——敢试试不?”
程修远咽了口唾沫,却梗着脖子凑过去:“有、有什么不敢的!”
林烬站在窑洞门口没进去。暮色笼罩着黄土高原,远处传来隐约的军号声。他摸出怀表看了一眼——永远停格的时针分针下,“程林氏”
三个字在暮光中微微发亮。李队长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旁,递过来半根皱巴巴的香烟:“听老杜头说,你见过四行仓库的旗?”
林烬接过烟,火柴划亮的瞬间,他眼底映出跳动的火光:“嗯,旗没倒。”
就像现在,这群伤痕累累却仍在教识字、救伤员、写家书的人。寒风呼啸,月光被云层割裂成碎片,洒在崎岖的山路上。担架队在山脊上艰难前行,草绳扎成的简易担架咯吱作响,上面的伤员脸色惨白,呼吸粗重。“停下!他伤口裂开了!”
张冠清突然喝住队伍,蹲下身一把掀开盖在伤员腿上的破棉被——绷带已经被血浸透,黄脓混着血水往外渗。“操,感染了!”
他骂了一声,从医药箱里翻出最后半瓶磺胺粉,转头瞪向卫生队的小战士,“愣着干嘛?按住他!”
伤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战士,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沈知微立刻跪到他身旁,解下自己的围巾叠成块塞进他嘴里:“别咬舌头!”
张冠清的手术剪干脆利落地剪开腐肉,脓血溅在他袖口上。他没停顿,镊子夹着酒精棉球直接捅进伤口深处——“啊——!!!”
伤员的惨叫惊飞了夜栖的乌鸦。程修远抱着刚捡来的枯树枝跑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脸色一白,却硬生生站住了没跑。“小鬼,过来!”
张冠清头也不抬,“扯住绷带两头,我打结!”
程修远扑过去,手指碰到黏腻的血浆时抖了一下,但立刻死死拽住了绷带。山路越来越陡,担架不够用了。“重伤员优先!轻伤的互相搀着走!”
李队长嗓子已经喊哑了。林烬把最后一个昏迷的伤员背起来,那人断腿处的血顺着他的脊梁往下淌,浸透了棉袄。沈知微小跑着跟在旁边,手里举着用树枝和绷带临时做的输液架,玻璃瓶里的生理盐水晃荡着,映着月光像一滴悬着的泪。“左边1937参军2宣誓晨光微熹,薄雾笼罩着山坳里的土窑洞。伤员们被安顿在铺了干草的地铺上,火塘里烧着的柴胡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药香混着血腥气在窑洞里弥漫。李队长展开皱巴巴的登记册,炭笔在纸面上点了点:“新来的同志,按规矩登记——往后领棉衣、分口粮,都凭这个。”
林烬接过炭笔,在“职业”
栏顿了顿,他想起明德书店的书架,想起教林时认字时歪歪扭扭的笔迹,想起程添锦在烛光下给他念《楚辞》时镜片后的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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