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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炎又去了孟家沟。
它想找更多了解孟昭华童年的人聊聊。昨天那些老人的话让它心里堵得慌,但还不够,它想知道更多——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这样的?
孟家沟的早晨很安静,几缕炊烟从土坯房里飘出来。村口的老槐树下,还是那几个老人。但今天的气氛明显不同——多了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偶尔有人抬头看看四周,像是在确认有没有陌生人在听。
苏炎变成一只麻雀,落在树枝上。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几个老人招呼她坐下。老太太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用尽全身力气。她的眼睛浑浊,但看向人的时候,还有几分清明。
“张奶奶,您也来晒太阳啊?”
“嗯,今天太阳好。”
老太太坐下,眯着眼,“你们在聊啥?”
“聊孟昭华呢。”
老太太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有惋惜,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其他人都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她才开口。
“那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的。”
她说,声音沙哑,“他小时候可乖了,见人就叫爷爷奶奶。那时候他爹还在,一家三口虽然穷,但日子还过得下去。他爹下地干活,他妈在家做饭,他就跟在后面跑。我记得有一回,他跑摔了,膝盖磕破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跑。”
苏炎竖起耳朵,把这一幕在心里描摹出来。
“后来他爹死了,他妈带着他改嫁到隔壁村。”
老太太继续说,“那后爹家也穷,自己还有两个孩子。后爹对他不好,动不动就打骂。有一回冬天,我看他穿着单衣服在雪地里走,脸都冻青了,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我摸摸他的手,冻得跟冰棍似的。我让他进屋暖和暖和,他不进,说回去晚了后爹要打。”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孩子心里有事。”
老太太摇摇头,“他才多大?八九岁吧,就知道忍着。忍着饿,忍着冷,忍着打。他从来不说,也不哭,就那么忍着。”
“后来呢?”
有人问。
“后来他妈又生了个弟弟,就更顾不上他了。”
老太太说,“他十几岁就跑出去流浪了,再回来的时候,就把他妈卖了。”
苏炎沉默了。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忍着饿,忍着冷,忍着打。从来不哭,从来不说。
然后他变成了一个卖妈的人。
“他后爹对他不好,他卖妈,也是报复吧?”
有人问。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谁知道呢。”
她说,“但他卖妹妹、卖弟弟,那是亲的啊。他妹妹那时候才十来岁,被他押给别人,哭得不行。我亲眼看见的,那丫头拽着他的衣服,喊着‘哥,别扔下我’。他一把推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炎的爪子抠紧了树枝。
“后来他妹妹怎么样了?”
有人问。
“不知道。”
老太太叹气,“那丫头被押给一个外乡人,后来就再也没见过。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另一个老人接话:“我听说他后来还去找过那个妹妹,但没找到。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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