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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画仿佛没看到她的怒视,自顾自地拿起一双玉筷,夹起一个虾饺递到花千骨面前的碟子里。虾饺晶莹的皮包裹着粉嫩的虾仁,散着诱人的鲜香。
“吃吧。”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花千骨看看碟子里诱人的虾饺,又看看眼前这个“囚禁”
了她还一脸理所当然的男人,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叫唤起来。愤怒和饥饿在体内交战。最终,饥饿以压倒性的优势胜出。
她愤愤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赌气,以一种在她自己看来是防御,实际却很妖娆的姿势侧身屈腿坐在了矮几旁。离白子画尽可能远,背脊挺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维护她最后的尊严。
然后,她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抓向碟子里的虾饺。
可悲的是,人类的餐具对初化形且没有原本记忆的她而言,根本是全然陌生的领域。
她学着白子画刚才的样子,试图去抓那双光滑的玉筷。玉筷则在她指间如同滑溜的泥鳅,根本不听使唤。她努力了几次,不是抓不稳掉在矮几上出清脆的声响,就是两根筷子打架,怎么也夹不起那圆滚滚的虾饺。
尝试用勺子去舀那碗温热的粥,结果用力过猛,勺子磕在碗沿,溅出几滴滚烫的粥水,落在她裹着纱幔的手背上,烫得她“嘶”
了一声,慌忙甩手。
她看着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吃不到嘴里的食物,又急又气,竖瞳里都快憋出水光了,腮帮子也微微鼓起,一副委屈至极又倔强不肯求助的模样。
白子画将她的笨拙和窘迫尽收眼底,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怜惜。他放下自己手中的玉筷,拿起另一双干净的,夹起那个她觊觎已久的虾饺,然后稳稳地递到了她的唇边。
花千骨愣住了。看着近在唇边的食物,诱人的香气直钻鼻孔。她下意识地想躲开,但身体却诚实地被那香气吸引,微微前倾。
她抬眸,警惕地看向白子画,瞳孔里满是犹豫和不确定。
白子画的眼神很平静,带着一种纯粹的、喂食的耐心,没有昨夜那种让她恐惧的侵略性。
僵持了几秒。
终于,饥饿的驱使下,花千骨飞快地、带着点试探地,微微张开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啊呜一口,将递到唇边的虾饺整个咬住,囫囵吞了下去。甚至来不及咀嚼,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温热的虾仁混合着清甜的汤汁在口中化开,鲜美无比。花千骨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熔金的光晕都淡去不少,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终于尝到鱼腥的小猫。
白子画唇角微扬,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又夹起一块软糯香甜的桂花糕,再次递到她唇边。
这一次,花千骨的抗拒明显减弱了。她依旧带着警惕,但动作快了许多,叼走糕点小口小口地咀嚼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专注地享受着食物的美味。只是身体依旧坐得笔直,离他远远的,仿佛在用姿态宣告:我只是吃你喂的东西,不代表我原谅你“囚禁”
我!
白子画也不在意,耐心地扮演着投喂者的角色。粥太烫,他就用勺子搅凉了,再一勺一勺喂给她。点心小巧,他就一次夹一个。他动作从容,专注地看着她进食的模样,仿佛在欣赏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一顿早膳,就在这种一方警惕进食,一方专注投喂的诡异而静谧的氛围中结束。矮几上的食物被一扫而空,花千骨吃饱了,身体暖洋洋的,那股紧绷的敌意似乎也随着胃部的满足而消散了不少。
她靠在身后的结界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睛半阖着,透出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懵懂与放松。
白子画默默收拾了碗碟。起身下床,走到妆台前,打开了妆台上一个精致的雕花檀木饰盒。
盒内铺着柔软的丝绒,里面静静躺着几件饰,并非多么华丽耀眼,却都透着温润的光泽和岁月的痕迹。一支素雅的桃木簪、几根素色的带……
白子画的目光在那支桃木簪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轻轻拂过簪身,眼神深邃难辨。最终,他取出了那支桃木簪和一根月白色的柔软带,回到了床榻边。
他再次盘膝坐下,这次离花千骨近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他拿着梳子和带,示意她转过身去。
花千骨吃饱了,困意上涌,警惕性降到了最低。她疑惑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又看看他温和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吞吞地、带着点不情愿地侧过了身,将一头如瀑般披散着、还有些凌乱的墨对着他。
白子画拿起梳子,动作轻柔地开始梳理她那一头绸缎般的长。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桃木梳齿滑过丝,带起细微的沙沙声。花千骨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但随着那轻柔的、带着节奏的梳理,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梳齿按摩着头皮,带来舒适的触感,驱散了残留的疲惫。花千骨半眯着眼,熔金的竖瞳彻底隐去,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向后靠,几乎要倚在那道无形的结界上,整个人散出一种慵懒的、近乎餍足的气息。
白子画耐心地将每一缕打结的丝梳顺,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他看着她渐渐放松的姿态,眼底的暖意几乎要化开。
梳通长后,他拿起那根月白色的带,灵巧而熟练地将她脑后的长拢起,挽成一个简单却清爽利落的髻,最后用那支温润的桃木簪轻轻固定住。。
梳好头,花千骨似乎更困了。她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睫毛上甚至沾上了点点困倦的泪花。
白子画撤去了她身后的结界。失去了依靠,花千骨的身体软软地晃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左右看了看,最终目光落在了矮几旁一个蓬松柔软的织锦靠枕上。
她本能地伸出手臂,将那大大的靠枕一把捞进怀里,紧紧地抱住。那柔软踏实的触感让她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然后,在暖洋洋的晨光和腹中的饱足感双重作用下,她再也抵挡不住汹涌的睡意,抱着那个软枕,身子一歪,竟毫无防备地、沉沉地倒在了宽大柔软的床榻上。
几乎是瞬间,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她蜷缩着,抱着软枕,脸颊贴着光滑的锦缎,睡颜安宁纯净,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昨夜与今晨所有的惊惶、羞愤、笨拙与警惕,都在这深沉的睡梦中暂时消散无踪。
白子画静静地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看了许久许久。阳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她身上。他伸出手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被角,指尖最终停留在她脸颊旁一缕散落的丝上,虚虚地抚过,带着无尽的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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