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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还往旁边挪了些,让出一块位置,伸手拍了拍,示意顾清远过来。
顾清远本想说让江云先泡,自己稍后再泡就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江云心思细腻敏感,下午钱丽枝说的话,定然是听进了心里,他虽反复哄劝保证,人还是蔫蔫的,连带着对他都生分了好些,好似又回到了刚成亲的那会子。
他也怕这个时候说错话,惹人心里不舒服,拿了矮凳,在江云对面坐下,麻利儿的除去鞋袜将脚放入了木桶中。
木桶本就不大,顾清远的脚一放进去,就将整个桶底都占满了。江云正犹豫呢,脚就被人擒住,除去了鞋袜,他还来不及惊呼,双脚便置于热水之中,水面微微荡漾,泛起层层细腻的涟漪。
他的脚落在顾清远的脚背上,稍一动作,水便顺着桶边溢了出来,晕湿了一小片地面。修缮房子的时候,顾清远是下了功夫的,不止是墙面,便是连地上都铺了木板,虽说刷了桐油,可也禁不住水泡着。
江云慌的准备去拿布,顾清远拉了他一把,将刚脱下来的外衣,垫在了桶边上,“衣裳也脏了,明日我在家,正好洗洗。”
屋里一时静谧,只有偶尔溢出的水声,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外面又起了风,吹的树枝簌簌作响,从幽暗的林子里传出来,声音骇人。桶里的水凉了,顾清远仔细地帮人把脚擦干,才给自己胡乱地擦了一把,起身去倒水。
江云脚上微红发烫,不只是被热水熏的,还是被男人手上残留的余温惹的
床上还铺着大红的床褥,江云伸手摸了摸被子上细腻的阵脚,心里有些酸涩。他和顾清远成婚至今都没有圆房,一开始是因为他病着,后来已经痊愈了,两人也是同榻而眠,却都是和衣而睡。
他有心想提上一句,可他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哥儿,这种话实在是开不了口问,便这么拖了下来。
他虽嫁过一次人,可与秦文并无任何身体接触,还是清白之身。就因为被抬进秦家,又呆了大半日,旁人便疑他,他也百口莫辨。
顾清远是个好人,不仅救了他,还待他这般体贴,他便是舍出命去也难还。那样的不堪话被当众说出来,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羞辱,那么好的人,却因为他平白受辱。
江云越想,越是愧疚。今日下午那些话,像根刺一样,扎进心里,搅得血肉模糊,钻心的疼。
一进屋,顾清远就见人背着身,肩膀还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哭了。见他进来,便慌忙的抹眼泪,只是那红红的眼圈,堪比后院笼中的兔子,哪里是能藏得住的。
“怎么又哭了,莫不是想要和后院那些兔子去做伴?”
顾清远重新打水热水,绞了布巾,给人擦了脸。
烛火跳动,火苗投下的影子,勾勒出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顾清远的眉眼生的极好,眉毛浓密而不杂乱,眉峰微微上扬,恰似晨曦中跃动的剑尖,英气十足却并不锐利。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如深谷中的清泉,深邃澄静,让人无端觉得安定。
江云下定决心般的抬头,直直地盯着眼前人,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与秦文并没有什么,连手都没有碰过,今日我嫂子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的。”
他声音干哑得厉害,说出这些话,好似就用尽了力气,还是强撑着问出压在心底的那个问题,“你信我吗?”
转瞬,他就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顾清远本就是猎户,身体比起寻常的庄稼汉更加壮实,这一揽几乎是用足了力气的,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一般。
江云只觉得要喘不过气来,好半天才觉着身上的力道松了些,还不待他抬头,耳边才传来男人坚定的声音:“我信你。”
这三个字,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敲在江云心上,击碎了压在他心里的大石。
察觉到身前衣料渐渐被濡湿,顾清远松开揽着江云的手,手忙脚乱的给人擦着眼泪,直到江云情绪缓和了些儿,才放缓了声音道:“我的事你应该也听村里人说过,我爹被人诬陷判了死刑,很快就在牢里没了,我娘也因此落了病根,没多久就去了。村里人都说我是杀人犯的儿子,若是没有老猎户,我可能早就不在了。”
他拍了拍江云握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事,“遇见你以前,我没想过会成亲,我自己的日子都过的一塌糊涂,也不愿意拖累别人。”
“你是个很好的人,在河边初见时我便知道。我救你也不是图你报答,所以不用觉得亏欠我,我本也没什么好名声,真算起来,说不准你还要吃亏些!”
顾清远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温柔,江云没想到男人心思这么细,那些他没有宣之于口的话,全被看穿,还以这样的方式开解他,刚刚止住泪的眼眶又有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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