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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的家丁看有三清仙府的人前来,十分客气地将许念和金黎引进去。
随着他们走进去,哭声也越来越大,看来是在办起灵仪式。
古礼有云:丧葬之礼,人死入棺,置于灵堂,亲人守铺,七日之后,才可下葬。今天,正是第七天。
明日,陆家人便要送陆家主走了。
今晚,是他们所见的最后一面。
灵堂上挤满了人,都是生前受陆家主接济的乡里百姓,如今他们的恩人走了,无不哭得悲天动地。
棺椁前,抱着灵牌的是陆夫人,一袭白麻孝衣,眼含泪水,本就是一个弱柳扶风的女子,遭此噩耗,更是形销骨立,面容萧索,唯有一双眼又红又肿。
陆夫人险些站不住,还好被身后的义子搀扶住。
那义子名叫陆千迭。
十五年前,陆氏夫妇在仙桃河边捡到了一个被遗弃的男婴,心下不忍,就留在陆府养大,再加之陆夫人身子孱弱,夫妻俩再无旁的孩子。
时光飞逝,陆千迭如今已经出落得一表人才,不过,长相与陆氏夫妇并无相同,气质也和陆与完全不同。
陆与年轻时是个拴不住的浪子,这陆千迭却生得文质彬彬,清秀白净,细腻乖顺,身板细条,看着就不是习武的料子,却像个满腹经纶的白脸小书生。
他此刻,那张小白脸白得简直像张纸,双眼薄红,但也并不大声啼哭,只佯装坚强地低低抽噎。
许念正打量着,忽然被一声哭号吓了一跳。
“家主——您这样的人,本该长命百岁,万没想到您会就这样去了——!”
一个膀大腰圆,缠着白色头巾,满面油光的男人跪倒在棺木前,大哭起来。
这是村子里的张屠夫。十年前,张屠夫还不是张屠夫,只是个在铁匠铺里打铁的学徒。
那天,天公不作美,打铁铺的火焰发疯一样从炉中漫出来,年轻的张屠夫险些被烈火烧成废人。
恰好那天陆与去买铁器,不顾自己安危,救下了张屠夫。
出了这么个意外,这张屠夫算是彻底不敢炼铁了。多亏陆与给他指了条明路,叫他去杀猪,还给他资助了些钱财。十年干下来,他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屠夫头子。
张屠夫涕泗横流,用粗粝的大手擦去眼泪,哭喊道:“您是我张屠夫的再生父母,我原用自己一命,换您活过来啊,家主!”
许念正叹惋,很快,又被另一个叫喊惊了一跳。
跪在张屠夫左边哭的那个布衣也泣不成声,哭喊起来:“小人也是——小人也愿意用自己一命换您一命啊——!”
此人乃刘书生,幼时是个任人欺负的豆芽菜,险些被几个小混混打成残废,多亏了陆与将人救下,才保住了双手双脚。这刘书生后来也争气,考了个秀才,就回乡里教书了。
他哭完,轮到右边那个陈茶商哭了,这人十五年前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要跳江自尽,还好被陆与捞了上来,还把几家茶铺派给他掌管,他刚好也是个做生意的料,没几年就风生水起,把天仙饮的生意做得蒸蒸日上,给陆府赚回了不少银子。
只听他抹着眼泪道:“家主啊——当年我老陈本来该成河上的无名尸的,多亏了您把我从鬼门关捞上来——我老陈愿散尽家财,换您回来啊——那些银子我都不要了,我只要您啊!呜呜呜……”
这几个人这么一哭,一旁的陆夫人彻底忍不住了,扑倒在棺木上,涕泗横流:“陆郎啊——让我也随你一起去吧——!”
许念看得心里不是滋味,自己父母当年出事故去世,她也不振了许久。一时,僵在原地。
忽然,有一只手落在她肩头,温度顺着对面人的肌肤传来,抚平了她的战栗。
是金黎。
许念感激地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定了定心神,连忙上前,将陆夫人拦住,好生劝慰:“夫人,节哀,陆家主也定然不想您这样的,而且,您还有陆小公子,家主一定希望您母子二人平安快乐地活着。”
“阿娘——”
陆千迭小声哽咽道。
许念冲陆千迭点了点头:“快扶你阿娘去休息吧,夫人遭不住这样不眠不休。”
陆千迭感激地看了一眼:“多谢道长。”
母子两人下去,许念和金黎很快被一众守灵的乡亲拉住,乡人们争先恐后地讲述陆十一郎行侠仗义、救死扶伤的大侠过往。一边讲,一边忍不住红了眼眶。
许念一开始听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宽慰生者,但奈何赶了一天路实在太累,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不知不觉靠在金黎肩膀上睡着了。
金黎施了个静音咒,十分熟稔地抱起许念,去了家丁安排的客房。
他轻声倚在床边,卸去了障眼法,恢复原貌,静静地守在许念身畔。
锦泽伸了手拂开许念额头碎发,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晚安,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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