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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大酒店坐落在首都的另一侧,在上个世纪乃至上上个世纪,一直是外国公民在中国首都的居住、活动的地方,在一段漫长的岁月里,作为一个国家的首都,居然能容忍大批外**队在此驻扎,来保护他们的使领馆和侨民。可以説,这里曾经是中华民族耻辱的见证。建国以后,大部分国家在中国的使领馆也都设立在这一地区。这里的建筑物和这个城市的其他地方的建筑物的风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哪怕在首都进行了几十年的现代化规划建设之后,人们仍然可以很容易的把它们区分开来。
铁笑天佝偻着身体站在公共汽车上的一个角落。现在是中午时分,车上大多数是家庭妇女,她们也刚刚下班,想尽早赶回去给丈夫和孩子做午饭,所以铁笑天在车上不得不非常委屈自己的身体,蜷曲在一个角落,尽量不和这些更年期的妇女发生身体上的接触,以免造成令年轻人尴尬头痛的口舌纠纷。好容易挨到了目的地,他恭恭敬敬的等着前面一位高傲的大嫂慢腾腾的下车,然后迫不及待的跟着跳了下来,一摸额头,上面全是汗珠,不由得深深后悔不该省这几块钱,应该直接坐的士车来的。
新月大酒店一共五层,建筑式样带着淡淡的哥特风味,和铁笑天一路来所看到的几家酒店相比,显得苍老多了,没有象她们那样动辄数十层那么高耸入云,外墙上也没有闪闪发光的刚化玻璃,她的外墙是朴素的岩石,没有经过很细致的修饰,大部分是岩石的天然花纹,侧面的外墙上爬着一些翠绿的爬山虎,和她的后辈们相比,她好象是一位成熟的贵妇人,朴实中透出高贵和典雅的风韵。
铁笑天走进了新月大酒店的大门,门口只有一位年轻稳重的行李生站在一旁,见铁笑天走了进来,微笑着向他示意,他的身后有一张红木桌台,上面有一块小小的牌子,上面用中英标着“大堂经理”
,桌子后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这一切令铁笑天感到有些意外,和其他酒店相比,这里少了灿烂微笑的礼仪小姐和穿着西服套裙的漂亮主管,甚至他也没有看到那些穿着漂亮的制服、威风凛凛的保安,但是让人有一种温馨亲切的感觉——这是一种很舒适很放松的感觉。
问了问酒店总台的收银小姐,咖啡厅就在二楼,铁笑天抬头向上一看,原来咖啡厅就在大堂的里面——或者应该不叫“厅”
,也许叫咖啡“廊”
更合适一些。大堂的空间很大,其实就是镂空了的两层楼,二楼就是贴在大堂墙壁四周的走廊,在间隔着摆着桌子和椅子,如果不是几盏巨大华丽的吊灯遮住视线的话,坐在上面应该可以看到大堂里进出的每一个人和发生的每一件事。大堂里柔和的轻音乐可以和咖啡厅共享,虽然是坐在窄小的走廊上喝咖啡,但丝毫没有拥挤狭隘的感觉。
铁笑天没有找到电梯,看来这个酒店没有电梯,再次让铁笑天感到意外。但是他很容易的在大堂的一侧发现了一条铺着红地毯的旋转楼梯。他踏着楼梯,慢慢的走了上去。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铁笑天刚刚踏过最后一级楼梯,就马上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彼得洛夫,虽然巨大华丽的的吊灯遮住了他的头脸部分,虽然咖啡厅里坐着另外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方人,但他还是能够一眼确认这个坐在对面的家伙就是自己寻找的目标。铁笑天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坚信自己的感觉——野兽和血腥的感觉。
铁笑天选了一张桌子坐下来,华丽的吊灯正好挡住了他和彼得洛夫彼此的视线,他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他一眼,此刻彼得洛夫正把黄油涂在面包上,面前还摆着一杯牛奶和一盘水果布丁。
铁笑天运起目力,仔细的观察着他。他的手干燥而稳定,指甲修剪得又平又短,他正耐心的把槊料盒子里的黄油慢慢的挤出来,均匀的涂在面包上——涂得非常的均匀,手指和手指之间的配合非常默契,力度也非常适均,厚薄适宜的涂满了整块面包,然后送入嘴里,缓慢细心的咀嚼着,给人的感觉是一个种了一背子小麦非常珍惜粮食的老农。
铁笑天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忽然心有警惕,一名服务生走了过来,“先生您好!请问您要点什么?”
铁笑天瞟了一眼桌上插在鲜花里的牌子,“哥伦比亚咖啡,谢谢!”
“好的!”
服务生用笔记了下来,“请问您还要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
打发走了服务生,铁笑天随手取下了挂在走廊边上的报纸,摊在桌子上,却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吊灯的另一边,这时彼得洛夫正在就着牛奶吃面包,偶尔用叉子跳上几块水果——铁笑天注意到彼得洛夫的叉子用得非常精确,盘中的水果被切得很小,而且摆放得很不规则,但他每叉下去,都正中那块水果的重心,轻巧的把它们挑起来,送入口中。
铁笑天耐心的在报纸上梭巡着,仿佛在寻找某条新闻,服务生把咖啡送了过来,礼貌的退了下去,彼得洛夫已经吃完了手上面包,轻轻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放回桌上。铁笑天忽然发现他的手掌上虎口和掌心部分微微泛黄——一个医生的手掌、一只经常拿手术刀的手掌会是这样?铁笑天心中一动,彼得洛夫掏出了一包铁笑天很熟悉的香烟,轻轻抽出一支,铁笑天睁大了眼睛,全神贯注的看着他夹着香烟的手指——虽然隔了很远,而且这个差距微乎其微,但铁笑天还是注意到了他的食指似乎粗了一些,向掌心弯曲的那一面有一层薄薄的茧皮。
一位服务生向彼得洛夫那张桌子走了过去,手上的托盘上放着一碗玉米浓汤,他把汤轻轻放在水果布丁的旁边,轻声问道,“彼得洛夫先生,您的菜上齐了,请问您还要点酒或者咖啡么?!”
彼得洛夫的声音很低沉,并且他的中国话説得很流利,“我跟你説过几次了,我从不喝酒或者咖啡,那样会让我手不稳定——医生的手术刀是不能颤抖的!谢谢你小马,希望你记住!!”
叫小马的服务生有点尴尬,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彼得洛夫先生,您慢用!”
转身退了下去。
铁笑天小口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轻轻的把报纸放回走廊上的报架上,掏出钱包,叫过服务生,他准备付帐离开。
这次造访的目的已经达到,铁笑天心中明白——这又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敌人,自己必须得在彼得洛夫扣动扳机之前抢先杀死他,否则,先倒下去的必将是自己。
铁笑天慢慢的走出了新月大酒店,在人行道上慢慢的向前走着,思索着解决彼得洛夫的方案,忽然心有所觉,站住了身子。一辆计程车慢慢的从后面的街道上靠边驶了过来,车窗缓缓的放下,少校目视着前方,轻轻的微笑着,“这是返空车,回b大的话我给你打五折!”
铁笑天眉头微皱,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到街边,面无表情的拉开计程车的后门,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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