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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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借伞人（第3页）

赵启嘴唇动了动，最后用力点头。

顾临川没有浪费时间。他们在大厅快速分组：顾临川、秦照夜、白霁、纪含章带蓝包去失物招领盖章；周眠、段闻舟、郑怀民、赵启、马原去人工道岔室；苏锦和小满跟随第三站台人流，但不靠近站台边缘。

分开前，小满挣开母亲的手，跑到顾临川面前，递给他一颗水果糖。

“叔叔。”

孩子说，“那个穿雨衣的哥哥说，蓝包的主人怕苦。”

顾临川接过糖。糖纸皱巴巴的，很普通，像在某个孩子口袋里攒过一整个雨季。他把糖放进蓝包侧袋：“我会给他。”

失物招领区的倒流水已经停止，走廊却比之前更冷。窗口里的蓝制服女人仍坐在黄灯下。她的脸这一次清楚了些，四十岁左右，眼角有深深细纹，胸牌写着“冯平”

。夜班站务，失踪者之一。

她看见蓝包，眼眶一点点红了。

“十七号。”

她说，“终于找到了。”

顾临川把蓝包护在身侧：“盖章需要什么？”

冯平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登记簿，翻到十七号。登记簿上写着：蓝色帆布包，白鹤图案，寄存人未知男童，暂存至九一七次检票前。领取条件：本人车票、行李特征、监护人签字。

问题出现了。

本人已经死了，监护人不在场。

“我们有车票。”

秦照夜把半张儿童票放上去，“行李特征符合。监护人签字无法提供。”

冯平摇头：“没有监护人签字，不能领取。规章就是规章。”

纪含章急了：“人已经死了十七年，你还要监护人签字？”

冯平的表情痛苦，却重复：“规章就是规章。”

白霁皱眉：“又是规则卡点。”

顾临川翻看登记簿。寄存人未知男童，说明站务员当年也不知道孩子身份。监护人签字缺失，意味着包无法合法领取，所以一直滞留。若要补足条件，必须找到能替代监护关系的文本。

蓝包里有什么？练习册、雨衣、铅笔、明信片、校徽、水果糖、儿童票。明信片写给妈妈，但没有地址。练习册上也许有名字。

他打开练习册。第一页写着歪歪扭扭的姓名：叶安。学校：石棉厂子弟小学。班级：四年二班。家长签字栏里，有一行娟秀字迹：叶兰。

“有家长签字。”

顾临川把练习册递过去，“这是他母亲在练习册上的签字，能证明监护关系和身份。”

冯平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颤抖：“不是领取单。”

“但你是站务员，不是机器。”

顾临川说，“当年他没有有效证件，你仍然帮他寄存了包，说明规章允许工作人员在紧急情况下做合理判断。现在真实车票、行李特征、姓名、学校、家长签字都在。九一七次即将检票，如果你坚持原表格，叶安会第二次错过车。”

冯平的眼泪掉在登记簿上。那滴眼泪很真实，洇开了十七号旁边的墨。

“那天他问我，阿姨，我的包会不会丢。”

她哽咽着说，“我说不会，车站会替你看好。”

“你看好了。”

纪含章轻声说，“现在该还给他了。”

冯平缓慢拿起印章。印章底部沾着暗红色印泥，她在登记簿和蓝包内侧各盖了一下。

【已领取】

印章落下，蓝包一下子变轻了许多。走廊墙上的黑霉褪去一片，露出原本白瓷砖。冯平把登记簿合上，身影开始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