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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去睡觉,那把三尺长的青霄剑守在左侧,他右手提着一卷书,笔直地坐靠船尾凉亭。
背影清瘦,一身白衣。
只有衣摆处似有绣几朵鸿雁,针脚细密,绣工极好。
夜风轻轻拂过,吹起他那白色的衣角,衣袂翩翩,整个人仿佛要乘风而去,让周围遍布的芦苇蒹葭都沦为了陪衬,他自成一道风景,任谁见了,都会被他的风姿所折服。
可惜,十年,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林霁。
会摘桃花给她别发的少年剑侠,变成衣袂生香、举手投足皆有仪度的贵公子后,剑招里混着书卷气,此刻都在专注地看书,没发现她走过来时一直望着他。
而长乐只是望着他,看不出悲,看不出喜。
“不休息么?”
听见神医说话,林霁摇摇头,手指拂过手上书卷,又翻了一页。
才答:“习惯晚睡,此时也睡不着。”
长乐在他面前站住,伸出食指勾了一下这书的封皮。
——《晋国刑案汇览:校注备考版》
长乐:“?”
她愣了一下又问:“林大人已有官身,怎么还看这个?”
“往年求取功名,看习惯了。未曾想这一趟被镜大人提拔,这卷书才看到一半,此时拿来打发时间,以免前面所付光阴浪费。”
“不爱看话本了吗?”
“也看,只最近没时间了。”
林霁回完话,才发现这问题不对:“神医怎知……”
毕竟隔了十年夤夜,此时相望不相见。
长乐扯起唇角轻嘲:“之前,你说我面熟,此时,我说与你并非一见如故。”
林霁不明所以。
“你瞧,这季节,芦苇还不会开花,旁边倒有一丛不知什么花,你等我摘来看看。”
她决定好,便直接蹬着船尾,从这宝船往远处浅滩飘零而下。
林霁先是觉得她身法眼熟,看清后惊讶,继而惊恐。
“轻云纵……”
像被风卷起的小叶,恍若真有云气托着,衣袂带起的风竟未惊散水面的月影。纵似惊鸿踏雪泥,去留无痕身自轻。
她破开正萌花芽的芦苇从,伸手于湖心捞出一朵花。折返,将花丢到林霁的脚边。
“林哥哥,你曾说学会这身法,将来与我遨游天地,还作数吗?”
她试探他,明明笑得阴恻恻的。
却震得林霁说不出话。
林霁以为自己幻觉了,举袖揉揉眼睛。
“长乐神医,你……”
“你叫我什么?神医?你看清楚我是谁,你不记得我了?连你也不记得白芜婳么?”
“婳儿?你说……你是婳儿?”
“怎么,我像鬼吗?”
林霁怔怔地望着她,难以置信。慢慢回过神后,忽然向她而来,一步一步,通身白衣,令月亮光晕似乎是为他洇开的墨。
他走到白芜婳的面前,仔细凝望她的样子,举起手,手指颤抖,寻找那个在无相陵时,身着羽衣,美若仙娥,开朗明媚的小白的影子。
“林哥哥,我易了容。”
听到这句话,林霁顿悟,他眼角都红了,难掩激动,好像在感恩万物。先像要哭出来了,而后又释怀地笑了,于是他的眼睛又笑眯成月牙儿,甜到人心里去。
“是轻云纵……是你、是你的声音,不会错!婳儿,你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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