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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渡劫那便说明不是死局,但他宁死都不愿自赎,这条活路是什么其实早已不言而喻。
季怀瑜低眸,恋恋不舍地看着她。
“阿瑜,想想你阿娘,想想江奉……我、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你已经迷陷在自己的心魔里太久了,是时候出来了。”
她冲他笑,眼里皆是鼓励。
季怀瑜沉默,片刻后哑声道,“我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明知宿命不可逆却还是起了贪恋之心。你是我的欲,将我内心所有的贪婪自私都显现无疑。我因自身贪恋弃苍生,如今却又要为了苟活而弃你,这样的我即使入道也不配为佛。”
“不是。”
顾妙音摇头,“经历这些是因为你在走一条极其艰难的成佛之路。天道要你经历所有再抛下所有,它要你成为沧海一粟中的其中一人再成为沧海桑田里的唯一一人。阿瑜,放下那个小小自我,你会看见更广阔的天空,那才是你目光应该所及之处。”
季怀摇头,含泪看着眼前人,“那你呢?”
黑塔内,大佛慈悲垂眸,顾妙音抬起与他十指相握的手,哽咽道:“别忘了,我也在苍生里,你护苍生便是护我。”
蓦地,季怀瑜湿润的眸底忽然亮起一片熹光,干涸的心海涌出涓涓水流。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了一声庄重肃穆的长钟,这钟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到他耳边只剩袅袅余音。
“咔—咔—”
这一刻,心魔化作万千光刃消散在心海之上,那碎裂的光影将整片心海都覆上了温柔的光。
小窗透过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大佛座下的两人,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相互依偎,并不言语。
一夜过去,佛前两人相依而眠,直至高塔之上的小窗终于撒下了久违的第一缕阳光,顾妙音才不适地慢慢睁开了眼。
她偏头看向身边的郎君,晨光照着他俊雅温柔的侧脸,鼻尖那一点黑痣莫名勾人。他的眼睑轻轻在动,根根分明的睫毛处隐隐泛着水光,像极了暴雨天里被打湿的黑色羽毛。
顾妙音深深看了一眼,鬼使神差凑上前,待她惊觉,她的唇离他的鼻尖痣只有咫尺之间。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顾妙音心虚站起身,头也不回跑出了黑塔。
许久之后,佛前的郎君缓缓睁眼,失了魂一般摸上鼻尖。
出了圣祖塔,顾妙音原本纷扰的思绪立马被眼前一座座小山包吸引住了,不远处,妄语拿着比自己还高的铁铲正奋力刨着沙坑。
顾妙音犹豫了片刻,上前与他搭话,“这里上百条人命,你就这么挖要挖到什么时候?”
妄语吸了吸鼻子,头也没有抬,“只要我一直挖,总有埋完的一天。”
顾妙音转眼看向不远处一个洞坑,“那里怎么不填土?”
妄语手里的铁铲一顿,闷闷道,“那是给佛子大人的。”
说罢,便爬上洞坑将江奉的尸体拖入黄沙之中。
小和尚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把江奉放入坑里后,还细心替他将双手双脚摆好,待伺弄好才小心翼翼用手捧着黄沙一点点覆盖他的身体。
这位江施主虽然嘴巴坏,但心眼很好,师傅说这是少年侠义。
顾妙音眸色黯了黯,蹲下身捧了一抔黄土轻轻覆在江奉的身体之上,动作周而复始直至那具冰冷的身体完全掩埋在黄土之下。
小和尚面无表情,埋完江奉又找了一块新地继续刨坑。
顾妙音轻轻抚摸着覆盖在江奉身上的黄沙,侧头看向妄语,“你知道修合从你家佛子大人身上拿走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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