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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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花瓶里的馀温（第1页）

微弱的橘黄色火光在乾涸了一个世纪的灯芯上猛烈跳跃。

一念还来不及收回手，大脑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失重感。

耳边没有了风雪声，只有一阵阵沉闷、规律的撞击。

一念颤抖着低下头，只见柜檯底部的阴影里，江永时正跪在那里，衣袍残破，双膝下一片触目的暗红。

「他……他为什么不站起来？」一念盯着那个寂静得让人心慌的背影，眼眶酸得厉害，喉咙像被碎石堵住一样。

「他为什么不叫……他明明那么疼……」

「因为他早就习惯了。」乔木站在一旁，手里依旧捏着那块鹿皮布，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解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古董。

「他疯了吗……？」一念的呼吸彻底乱了，她看着江永时那双无力撑在石板上的手，想要走入火光里，为他驱走一丝冰冷。

一念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她缓缓伸出右手，想要触碰那单薄、剧烈发抖的肩膀。

「没事了……别等了……」

然而，当她的指尖即将碰到他衣服的那一瞬——她的手掌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

没有肉体的温度，没有布料的触感。她的指尖只抓到了一缕冷冽的空气。

这只是一段被时间记录下来的光影。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数十年前受尽孤独的折磨，却连一丝温度都递不过去。

「这不公平……乔木……这对他太残忍了……」一念看着自己空落落、只沾染了些许油灯微光的掌心，哭得泣不成声。

不知何时，原本一直依偎在一念脚边、用琥珀色大眼无声看着这一切的玛瑙，已经悄然离开了这间充满回溯光影的暗房。牠踩着无声的猫步，穿过幽暗的走廊，轻巧地推开了古物店最深处那扇虚掩的修復室木门。

此时此刻，修復室里没有开灯，唯有窗外洛明尼斯小镇的雪光，将室内勾勒出一片清冷的银白。

与那道歷史光影拥有相同容貌的江永时，此时正笔直地佇立在黑暗中。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失神地望着虚空，彷彿他的灵魂此时正透过墙壁与油灯消散的烟雾，凝视着隔壁那个跪在地上、为他哭得全身发抖的女孩。

「喵呜……」玛瑙轻轻唤了一声，走过去用软毛蹭了蹭江永时冰冷的脚踝，随后一个优雅的起跳，落在了工作檯上，蹲在那座静静嚙合的空气鐘旁。

「听到了吗，玛瑙……」江永时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碎雪，他在黑暗中对着黑猫低声呢喃，语气温和得让人心碎：「她在为我哭呢。」

玛瑙发出低低的呼嚕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冰凉的指尖。

他顿了顿，手掌紧紧贴在胸口上。在那里，冰封了一百年的发条似乎终于与隔壁女孩狂乱的心跳在同一频率上校对、嚙合。

「这笔买卖，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修復室外的风雪大作，而江永时用尽了一生去苦苦守候的女孩，此时此刻，终于隔着这层虚无的光影，在漫天大雪的寂静中，重新听到了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