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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建军被妻子说得心头动摇,他素来护短,更是把儿子的前程看得比什么都重,思忖半晌,看着妻子急切又决绝的模样,终究咬了咬牙,沉声道:“行,我想想办法,找找从前部队里的老战友,看看能不能搭上这老教授的线。你记住,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不仅程宇的前程没了,咱们俩在顾家也别想再抬头!”
李翠兰见他应下,瞬间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她拍着丈夫的胳膊连连应下,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
在她看来,只要老教授肯开口说顾斯年是个废人,那老爷子定然会彻底死心。
往后这顾家,便只有程宇一个能撑门面的后生,所有的荣光和偏爱,都会是她儿子的,
而她这个程宇的母亲,也能在顾家真正扬眉吐气,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顾建军夫妇在屋中压低了声音密谋,字字句句都裹着算计的狠戾,那点刻意掩藏的急切与阴翳,顺着窗缝飘出去,散在老宅的空气里。
而不远处顾程宇的房间,亦是一片心绪翻涌,半点不太平。
桌上的搪瓷缸子还冒着余温,顾程宇的心却早已被扯向两处,乱成了麻。
方才他正伏案整理部队的文件,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来,听筒里传来苏清鸢带着哭腔的轻唤,声音里满是无措:“程宇,安安突然不舒服,小脸烫得厉害,还一直闹,我实在没办法了……”
苏清鸢是他牺牲战友周扬的遗孀,当年周扬倒在任务前线,弥留之际攥着他的手托付妻儿,这份承诺,他记住了,也守住了。
一听安安出事,顾程宇瞬间心急如焚,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军帽就往门外冲,连军装配饰的搭扣松了都顾不上理。
可脚刚迈过门槛,就撞见匆匆赶来的佣人,喘着气说:“二少爷,大爷醒了!老爷子让家里所有人都去看看呢!”
顾程宇的脚步猛地顿住,军帽捏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
堂哥顾斯年,这个从小就压着他一头的名字,这个在部队里光芒万丈的身影,这个躺了大半年杳无音信的人,竟醒了。
一边是亟待照料的故人之子,一边是老爷子的吩咐,更是那个他既敬佩又不甘的堂哥的苏醒,思忖不过两秒,他终究还是折转了方向,往楼上走去。
他看到病床上的顾斯年那一刻,顾程宇的心底竟真的冒起一丝真切的开心,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堂哥,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人,他盼着他好,盼着他能醒过来。
可这丝开心,转瞬就被一股更浓重、更复杂的情绪淹没了——那是忌惮,是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从前顾斯年在时,他永远活在堂哥的光芒里,不管是读书还是从军,只要有他在,自己就仿佛是个透明人。
直到顾斯年这座大山倒塌,他才看见阳光,成了顾家的重心,成了老爷子跟前的心头宝,在部队里也慢慢站稳了脚跟。
这份来之不易的荣光,他攥得很紧。
如今顾斯年醒了,是不是一切都要回到从前?
是不是他又要被压得抬不起头?
这般意味不清的心思缠杂在心底,像一团乱麻,让他站在原地,竟有些茫然失措,连苏清鸢的焦急,连安安的低烧,都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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