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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斯年指尖松开桃木剑,剑身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稳稳落在桌案上。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江家老宅的方向隐在云雾里,瞧不真切,可那股子盘踞多年的阴邪之气,却隔着数里地,丝丝缕缕地飘过来,缠得人胸口闷。
而江家老宅深处,堂屋里的动静早已沉寂下去。
江疏寒瘫在冰冷的地面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青砖缝隙,喉头还在不断涌出黑血,溅得衣襟污秽不堪。
他能感觉到周身的邪力在飞溃散,识海像是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他眼前阵阵黑。
这股玄力太强了,强得出了他所有的预料。
他不敢再拖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抬手,拽住了床头垂着的铜铃绳。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穿透堂屋的死寂,在沉沉夜色里荡开,带着几分急促的焦灼。
这是江疏寒曾经炼制的子母铃,江疏寒手中的是母铃,另一端的子铃,则藏在族长江振邦书房的暗格深处,是老祖与族长之间独有的传讯信物。
母铃一动,无论何时何地,子铃必会应声,江振邦也必须即刻赶来。
铃声未落多久,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下人慌乱的呼喊。
江振邦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系好,髻散乱,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睡意与惊惶,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院子。
而此刻的槐树下,梁微澜正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
堂屋里的动静早已彻底平息,方才那震耳的轰鸣与凄厉的咳嗽声,仿佛都被这浓稠的夜色吞噬殆尽,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她的心揪得紧紧的,既担忧江疏寒的状况,又怕自己方才的窥探被察觉,脚尖几次朝着堂屋的方向挪动,却又生生顿住,正纠结着要不要悄悄退回厢房,一抬头,便撞上进院的江振邦。
四目相对的刹那,梁微澜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敛衽躬身,垂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见过族长。”
江振邦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见她脸色白,鬓散乱,指尖还死死攥着衣襟,眉头不由得狠狠蹙起。
“方才堂屋里的动静,你听了多少?”
江振邦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目光如炬,紧紧锁着梁微澜低垂的眉眼。
梁微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掐得掌心生疼,垂着头不敢抬眼,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方才在厢房歇着,听见堂屋有异响,便出来看看,只听到几声闷响和咳嗽,再……再没别的了。”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话语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生怕自己多说一个字,就会露出破绽。
枕头下的那只白瓷胭脂瓶,此刻像是有千斤重,隔着衣料灼着她的皮肉。
她不敢想象,若是江振邦现了她收留那道黑影的事,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下场。
更不敢想象,他们会怎么处置那道黑影。
江振邦盯着她看了半晌,眸色沉沉,没再追问。
眼下老祖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他没功夫在这里耗着。
“看好院子,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许把今晚的事泄露出去。”
江振邦丢下一句冷硬的吩咐,便急匆匆地抬脚往堂屋冲去。
厚重的木门被他撞得“哐当”
一声响,惊飞了院角槐树上的几只夜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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