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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字時,確是很好看的。
恍惚間,衛姝瑤突然想起初見謝明翊的時候。
那時她才七歲,厭極了做功課,無論父親如何威逼利誘,她依舊不為所動,仗著父兄疼愛,整日貪玩。
一日,衛鳴攜她去沈府,她路過後院時不慎迷了路,闖進了角落的小院。
她小心越過亂石,撥開擋路的叢叢青竹,便看見竹林深處有人。
蒼翠竹影之下,一個瘦削挺直的少年坐在石桌前,端正練字。清風拂過,竹葉簌簌作響,他安靜執筆,光暈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顏上,宛如清雋鶴影。
她以為是哪家的世子,上前搭話,可那少年卻像是受驚般,匆匆離去了。
後來,她才知道,他是軍中伙夫收養的小啞巴,沈將軍看他可憐,特許他去沈府念書。
自此,她便對這個叫沈奕的少年生出了好奇。
衛鳴聽說了,故意揶揄她道:「人家是個啞巴,尚能潛心練字,你堂堂國公千金,怎麼連他都比不過。」
衛姝瑤不服氣,氣鼓鼓地跑去找父親,說要去沈府的私塾念書。衛蒙求之不得,樂見其成,連夜和沈興良敲定了這事。
是故,衛姝瑤在沈府一直念書到十三歲,整整六年。
她每次都會在進學堂前,有意無意地瞥一眼最角落裡的那個少年郎。
他永遠都是低眸伏桌,神色平淡至極,從不看任何人。即便偶有抬眼,那雙清冷的黑眸里也是毫無情緒。
那時候,衛姝瑤就覺得,他雖然是個啞巴,卻好像看不起堂上的任何世家子弟。
分明和那些出身顯赫的世家子弟隔著天塹,他卻給她一種居高臨下的錯覺。
可那樣的人,最終卻因為她的惡作劇,被她摔碎了難得窺見的一點真心。
自重逢以來,衛姝瑤無時無刻不在擔憂他會如何報復自己。
可他沒有任何過激的行為,以至於她竟然生出了懷疑——
昔年那個被她戲耍的少年郎,難道失憶了麼?
抑或,往日的一切於他而言並無任何值得記憶的必要,他根本不想分出半點心思來報復她。
衛姝瑤心底莫名生出一點苦澀。
她本該是他最厭惡的人,是他無法啟齒的落魄過往。
可是,他完全不在乎。
昔年謝明翊遠走邊關前曾說過,他寧可從未遇見過她。
現下他確實做到了,從這兩日他疏離又陌生至極的態度來看,他漠視她,仿佛年少時的相處從未存在過,故而在她面前沒有一絲情緒。
既然毫無情緒波動,又談何而來報復呢?
這樣……也好。
「過來。」男人低沉的嗓音將衛姝瑤從亂麻似的思緒里拉了回來。
她拎著食盒,渾身僵硬地挪著步子,慢慢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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