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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阮青黛咬了咬唇,脸上闪过一丝歉疚。
“其实这也是为了做给姑母看,让姑母相信,我当真对他一往情深。更何况,荇园春宴后,他已经身处风口浪尖……我对他越好,姑母就越会护着他。如今,这是他唯一的筹码了。”
兰苕盯着阮青黛,出声试探,“姑娘当真是这么想的?只将那位晏公子当做盟友,别无其他?”
阮青黛愣了愣,终于明白兰苕在顾忌什么。
她犹豫片刻,才小声道,“至少现在,仅此而已。”
***
五月初十,黄道吉日,宜入宅。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辆马车便驶进了烟水巷。车轮在砖地上吱嘎滚动,直到巷尾才堪堪停了下来。
晨间天凉,晏闻昭罩了件深色披风,掀开车帘走了下来。6啸紧随其后,将马车里的行李一件件搬下车。
晏闻昭抬手,停顿了一会儿,才推开了宅子的门。
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小院,除了一株玉兰树和一口古井,再没有其他杂物。地上的青砖略微有些陈旧,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空气中都浮动着一股浅淡的玉兰香气。
6啸提着行李一走进来,就面露诧异,“我前几日来的时候,这宅子还破败得很……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
说着,他快步上前,在每间屋子里都绕了一圈,才推开堂屋的窗,望向晏闻昭,“这里头不仅打扫过了,家具陈设也都一应换成了新的。如此布置,租金还只要三十贯,定是有人从中动了手脚。”
晏闻昭不置可否,只是似笑非笑地,“她倒是大方。”
到了这个份儿上,6啸自然也猜得出这是谁的手笔,忍不住啧啧出声,“真是个单纯的傻姑娘……对了,你还未告诉我,这宅子究竟有何特殊之处?为何非要住到这儿来?”
晏闻昭默不作声地走到玉兰树下,抬手扶了扶树干,记忆又被拉回了前世。
当年狸猫换太子的事情暴露之后,一切都被拨乱反正,他做回了太子,姜屿则被贬为庶人。
可那时他已被害得断手黥面,深陷泥淖,即便是太子之位,亦不能抹平耻辱的伤痕——
于是,众人虽畏惧他的权势,对他俯贴耳。可背地里却没少议论他的过往,甚至有一群谏臣向皇帝进言,说身体残缺的皇子继承大统,南靖从无先例,所以应当将他废黜。
一切无可挽回,那个霁月清风的晏闻昭死在了牢狱之中,回到东宫的只有被怨恨吞噬的太子姜晏。
他开始不遗余力地报复姜屿,誓要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都夺回来。他戴上姜屿的扳指,看着曾经讨好姜屿的人跪在自己脚边求饶,然后又故意引导他们,让他们为了活命,一个个地背叛姜屿,羞辱姜屿……
那段时间,折磨姜屿便是他晏闻昭唯一聊慰自己的方式。
他本以为,被捧了二十余年的天之骄子,骤然跌落谷底,定是痛苦万分,直到那一日,他来到烟水巷,站在了这间宅子的门外。
破陋的院门甚至关不严实,门扉之间露出几指宽的缝隙,让人一眼便能窥视到院中情形。
穿着粗布衣裳的姜屿正在玉兰树下悬吊着晾衣绳,动作生疏而笨拙,怎么都不得其法。片刻后,他垂下手,在原地了一会儿愣,才无可奈何地扬声唤道,“眉眉!”
下一刻,荆钗布裙、髻松绾的阮青黛从堂屋里走了出来。她眉眼微弯,一边卷着衣袖,一边站到姜屿身边,叹了口气,“怎么还是如此笨手笨脚……让开。”
姜屿将晾衣绳递给她,却不肯离开,而是懒洋洋地从身后拥着她,任阮青黛怎么推搡都不愿松手。
阳光穿过春日的玉兰花,洋洋洒洒落下来。二人在树下晾着衣裳,俨然一对相濡以沫、情比金坚的患难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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