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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光帝励精图治,勤勉政务,素来不为不必要的事耽误在外,更不因游山玩水就什么都不顾,一行在皇都城郊行宫只逗留一日,又浩浩荡荡起驾回宫。
一回金陵城,所有暂时搁置缓和的矛盾瞬间尖锐起来,皇都和朝堂似一道无形的墙,进了这里,人人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尔虞我诈的一口气纷纷吊到嗓子眼,随时随地放明枪挡暗箭,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林熠感到这股气氛,只觉无趣,斗来斗去不过一辈子,做点什么不好。
他没像之前那般常在挽月殿闲着,每天都要到死牢内走一趟,打着提审要犯邵崇犹的旗号,把人带出来透透气,顺便确认死牢狱卒没有难为他。
邵崇犹对林熠这份优待抱有怀疑,两人彼此都不是彻底的信任,昏暗牢房内,他那间的薄板床上铺着厚实干净的被褥,灯烛供应不断,三餐未曾一顿是清汤寡水,还时时奉上热茶。
林小侯爷要特别关照,那就绝不打折扣,也不遮掩,说来是有点嚣张。
“万一杀了住持的就是我,不怕日后有人拿此做文章”
邵崇犹与林熠面对面坐在矮桌旁,一身囚服,仍旧英俊清冷。
林熠笑笑,打开带来的食盒,里面是东洋师傅做的点心“就凭你的一手剑法,得此待遇也应当的,何况那住持身上剑伤绝非你出手所致。”
林熠对邵崇犹的习惯很了解,手里比划了一下“你要杀他,定会一剑穿心,绝不是刺入腹部。”
邵崇犹静默片刻,道“你每天都来,为何不审案子,也不问我缘由”
林熠抿了口茶,深红衣袍在死牢的光线下更暗一些,飞扬俊朗的眉眼也深沉许多“还不到时候,近来我预感会出大事,若我不在金陵,聂焉骊会关照这边,你凡事也小心。”
邵崇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萧放这些天都使了什么招数”
林熠听见这话便笑“看来你很了解他,头一日,你三餐一顿不落都被下足了毒,后面几天光是被买通掉包的狱卒就有五人。”
邵崇犹端盏与林熠互一示意“这几天我在狱中什么风浪都没见着,想来是侯爷费心将那些手段
一一拦下了。”
林熠沉默未答,他是重情义的人,上一世邵崇犹在他左右挡下明枪暗箭,今世他做点什么也只当分内之事。
林熠垂眸挑亮了灯芯,直言问道“邵崇犹,当天你去那家客栈找到我,让我避开江流阁刺客,究竟是受谁所托”
“若说是萧放,你可信”
邵崇犹声音低沉,没什么感情。
“原来如此。”
林熠点点头,“若你与他没闹翻,他让你潜在我身边几年,你会照做么”
邵崇犹想了想,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会。”
林熠低下头笑笑,笑里三分自嘲,三分了然“好,原来如此。”
林熠直至回宫都一言未,神情有些冷,宫人都感到他心情不佳,廊下那只猫让他驻足片刻,林熠喂了几块肉干,手指挠挠半大猫儿的头顶,柔滑温热的毛茸茸触感让他放松了些。
邵崇犹一开始就是景阳王萧放派去的,林熠对他从一开始的半信半疑到后来当成朋友也用了不少时间,这颗暗棋一直没有被动用,林熠不知邵崇犹当时怎么想,也不知自己算不算错付信任。
从前还以为至少有个值得信任的人,今日才确定,他在北疆的那些日子里,真的是围在一座孤城之中,身边没有一个人。
明明是过去的事了,却还是有些堵心。
萧桓深夜才回来,本不想扰到林熠休息,听宫人说林熠今天心情不好,便悄声去看他,俯身亲了亲林熠额角,伸手抚平他梦里都皱着的眉头,这才回偏殿歇下。
天一亮,林熠坏心情去得快,一睁眼又是活蹦乱跳,跟萧桓讲了邵崇犹的事情,还自己打趣自己几句。
朝会上,近来诸事不顺的四王爷萧放终于沉不住气了。
宋邢方提了奏折就被杀死,连带着萧放手下二百暗卫一并陪葬,好在没留下什么把柄,至今刑部没有查到他身上,可宋宅下头藏着的昭武军军械军甲一时被连带着封在暗室之内,成了动不得的禁忌。
云都寺内邵崇犹没如他愿被当场围剿,也没逃窜离去被定罪通缉,现在眼看着要被林熠从死牢内提审,偏偏林熠跟逗他一样,这几天总到死牢去晃荡,晃一圈只说有了些进展,又不正式提审。
邵崇犹迟迟不被处理,萧放心里始终不能安宁,派去的人都没能得手,邵崇犹已经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诸卿都有何事要奏”
永光帝到底年纪渐渐大了,出城往云都寺再去行宫,一圈折腾回来便睡不大踏实,略有倦色,却精神毫不懈怠。
奉天殿内百官肃立,景阳王萧放上前一礼“听闻一月前,月氏国小王子被流窜的乱军所伤,虽无性命之忧,月氏国也未追究声讨,仍是不可小觑。”
永光帝眉头一皱“乱军是阴平郡那伙人”
萧放点点头“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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