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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听这声,余众皆面露疑惑之色,铁甲原来敲起来不是铜锣般响声,这是怎么一个说法呢,好在他们都是粗人,实在不爱费脑筋。唯有黄狗瞧出了一些门道,寻思:铁有生铁熟铁之分,瞧那铁甲的色泽必为熟铁,然而熟铁质地偏软,为何开了洞还能不变形,该凹进去半寸方圆才是道理啊,头领这身铁甲极为古怪,多半乃是神甲营的秘法造物,然而头领有这种铁甲,为何复老爷却不见有,嗯,复老爷是那位的老丈人,有这层亲厚在,王雁姑娘必不好薄待他,说不定复老爷没有穿戴身上,却也是呢,这里就是复老爷的家宅,谁人竟居家穿戴一身甲,那么复老爷的宝甲现藏于何处呢。
复高才露头,瑟瑟抖叫了一声:“我是复家的少爷,我,我进来了,别放铳啊。”
听了外面的呼声,黄狗对杨万春进言道:“头领,先躲一下。”
“嗯。”
杨万春应了一声,潜入屏风后。
“复少爷,你爹死了。”
屋里有人吼了一嗓子,这人委实狭促,这话引来哄笑。
“去,去你的,你爹死了不也照样该吃该喝,几时急眼不要命。”
复高才却嬉笑怒骂,只作泼皮状。
“喂,那个红娘子长的好看不。”
屋里又有人问道,颇为急切。
“啊啊啊。”
复高才倏然身子一震,不禁呼痛出声,然而须臾间脸上挤眉弄眼,苦笑道:“别问了行吗,小爷我性命要紧。”
“复少爷,你腰间有什么古怪。”
黄狗拧眉问道,顿时屋里一阵火器比划沙沙作响,只待稍有异动,就射他成筛子。
“绳子,是绳子,后面有人拉着另一端,我不能往前走太远,你们派个人把我爹带出来。”
复高才腰间缠住一圈粗麻绳,且余出好长一段如尾巴伸延到门径外,那头有人使力拽住,那段尾巴都已然浮空翘起,很勒的生疼,哭丧道:“娘的,第二回,第二回。呜呜呜呜。”
念及悲苦凄凉,不禁涕泪交加哭了起来。
黄狗略一沉吟,如今复老爷死透了,王节制必然另寻一个可靠得力之人来接替这份差事,他若在此刻显出智勇,等杨万春将今日事汇报上去,这个富贵有几分把握可险中摘取。主意打定,他回身去寻复老爷的尸体,屋里烛光缥缈,但见复老爷墙角下半坐,两眼微张,这个远近昭彰赫赫凶名的豪强恶霸此刻竟面目祥慈如老私塾先生,黄狗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明明是坏人,怎么死后倒看起来不像坏人了,人之初性本善,许是这个世道如此,不想做坏人就没有活路,故而人人只能做坏人。
伸出手拔去胸口那支重箭,不顾那摊胸前血污,黄狗将复老爷的尸体扛了起来,返身门后,眯眼探外,复高才正僵直杵在门外五步远,一咬牙跨过门槛迎上,不偏不倚取中轴直走,只拿复高才做挡箭牌。
复高才看他小心翼翼靠过来,胸口如大鼓,唢呐,琵琶一齐狂肆奏响整曲十面埋伏,谁人敢作保后面那厉害弓手不会射出一箭,把他俩人串成一串。
“给我吧。”
复高才逞强一笑,奈何比哭还要难看。
“保重。”
黄狗不敢造次,听说王节制那位姓复的妾室颇得宠,且诞有一子,若是自家轻举妄动把主上的小舅子害死了,回头容易吃挂落。
“爹,你也有今天啊。”
复高才接住亲父尸体,顿生慨然脱口而出,这话似苦乐无着依,思绪轮转百态,道不清是喜是悲。
黄狗听了这话,心中一动,腹吐小声飘了一句:“地洞有吗。”
复高才微愣,却不答话,转身便走了。黄狗急忙也退了回来。
复高才将亲父的尸体丢在了邢红娘脚前,求饶道:“我就一个废物,杀我脏了手,何苦来呢。”
言罢,瞥见复家大少爷复崇文,他那亲哥正在远处对他怒目而视,心中一动,对邢红娘讪笑道:“我是庶子,家中奴婢都能欺我,断不会为复家报仇,他是嫡子,复家好处都落他身上呢。”
一指他亲哥复崇文,竟是欲借刀杀人。
“啊。”
邢红娘小门小户儿出身,哪里见过这等豪门特有的兄弟情,登时惊呆不已。
“哼。”
王禄冷哼,阴笑起来:“呵呵嘿。”
听了这笑声十分不坏好意,以复高才连续两次被人劫持的明悟,心中顿起惊涛,思忖:这贼人究竟存心要不留活口吗。念及此,浑身如筛糠般抖不停,从前他被杨万春的手下挟持过,那一回是皮肉受苦,捡回来性命,乃因那伙贼求财,只有钱到手以后才会撕票。而这一回,贼人本就不是冲着钱财,事越大,人命就越不值当,他未必就不懂这个理,以贼军和神甲营之间血海深仇,他是王朴的小舅子啊,这些人岂能凭白放他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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