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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虏杀得明人血流漂杵,明国眼看就要完蛋,我们怕他何来,再说我不是拿了两艘战船出来给他做棺材,至少还有几十咱们的兵给他陪葬,谁敢说我们亏欠他了。造一艘艨艟至少三千两银,我们才是血亏,哼。”
刘定思冷笑道。
“别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里是明国,我们毕竟是生客,我听说孙督师十分器重马世龙,你见了他吗。”
刘兴贤忽问道。
“见过,不过如此,闻名不如见面,一看就知是个孬种,那玩意也能被明廷委以重任,可见明国无人,亡国不远了。”
刘定思脑中浮现出一个颓废的军汉,那神色忧郁宛若千钧难负,那眼中侵染悲泣,是他最讨厌看不起的那种货色。
“哎,别管是否孬种,总是宠臣,这样的人巴结上,给我们在朝廷说几句好话,那好处可远远不止一千两。你说马世龙和曹文诏的交情如何,是否是同党。”
刘定思趋前催问道。
“这我可不知。不过他们是一起凑齐了一千两,马世龙出了三百两,曹文诏出三百两,剩下四人各出一百两。”
“嗯,宁可信其有啊,你是否已收下了银子。”
“才收五百两订钱,怎么你想还给人家吗。”
刘定思惊愣道,东江奇穷,区区五百两银子对他们并非小数目。
“人情债如果用的好,可无价。”
听说要用十五艘新造苍山船替换原来的两艘破旧艨艟,曹文诏很是欣喜,这才觉得一千两银子花的值了,因此执意不肯接受退还的五百两订钱,最后经刘兴贤反复拉锯,终于议定酬金改为五百两,订钱算做全款。
逆流航行虽吃力,却一路无战事,目之所及黄水青山,云下几头白鹭都能辨清毛色,岸边的野薇一摇一曳尽入视野,昨夜一场小雨过后,尘埃尽洗,日出晨光罩笼下来,连江上的水气都不易凝结成雾,这么大的一支船队无遮无挡,如同摆上柜台一般醒目。
然而提心吊胆熬过一个白昼,他们心都提得酸痛,却丝毫不见敌踪,事出反常必有妖,东虏斥候不至于如此眼瞎,疏漏不察,这等反常使人不免心中惴惴,皆揣测东虏是在诱敌深入,前方可能有精心布置的必死陷阱等候。
月显夜凉,寒意袭来,曹文诏的貂毛披风下是一身精铁宝甲,精铁性寒,风一卷他忍不住一抖擞,凉气寻隙透入脏腑,在船头实在待不住,遂躲进船舱避风。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一激灵醒过来,忙爬出了船舱,惺忪的倦眼隐隐可见前方远远有一片微弱光影。
“这是哪里,去问他们。”
曹文诏对亲兵下令道。
船上的兵丁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根竹竿,顶端悬了灯笼,反复举高又放低,同时拉长音喉,呼唤道:“喂,把,图,抛,过,来。”
过了许久,从船上不同舷位反复尝试了数遍,终于有回应,左舷远处亮起灯笼忽高忽低,那边传来拉长的呼唤:“图,在,这,靠,过,来。”
曹文诏感到船微微右倾,水声渐哗,只是残月暗弱,他眼前只有一个腥红色灯笼在江面跳动,此景诡异惊悚。那灯笼俞跳俞近,终于显现船只的轮廓,却已相距十步而已,待两条船小心翼翼靠近至五六步,对面抛过来一竹筒。
“这里是马蹄弯,额,对,这里是码头,这么算起来,我们也该到了。”
仔细查阅从对面借来的图,船夫讲解道。曹文诏留意上面有行字迹:工部河道衙门治水图。苦笑不已,暗叹东江的路子野。
“这就是说,前面那一片亮光就是王朴的所在。”
曹文诏叹道:“如此看来,岛还没被攻破,万幸。”
曹文诏这条船排在船队的后面,等他们旁靠下锚,刘定思等人早已上岛多时。
王朴夜里被亲兵唤醒,说是外面有两位刘姓大人求见。
“刘兴贤,刘定思,这是何人,不管怎么有人来就好。”
王朴皱着眉头,记不起这两人,暗忖:来人必然是籍籍无名之辈。
“叫他们等着。”
王朴怀里正紧紧抱着顾金丹,得了寒病的她娇弱无比,地窖中又不好用旺火,以免遭了窒息,不得已王朴只好用体温为她驱寒,一连两日紧紧贴在一起,半刻都不曾分开。
“有人来了,不见也不好,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叫幕僚林昌兴去谈也不妥,会给人傲慢无礼的印象,这可难办。”
王朴心里纠结不已,想起身出去一小会儿,却又怕顾金丹才好一些的寒病又受凉恶化,实在是不敢冒险,最后对门外下令:“叫他们进来。”
刘定思和刘兴贤曲身进来,愣然就见,眼前一皮草地铺,有个英武俊朗的男子甲胄不在身,只着轻衣怀抱了一包裹,灯花下有个小凳子,一酒壶置于其上,这男子左手边有把剑,横在包裹根部,英气逼人的一双明眸正往他们瞧来,不时用手去轻拍那包裹,“嗯。”
那包裹了一声轻吁,刘定思霎时间明白了什么,心气上涌,怒不可遏,竖子安敢羞辱尔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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