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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儿碗见他两人,便昂首,拿棍头对荆石戳一戳道:“大桃花,小桃花,这是新来的官人。”
那两名僬侥人闻言便笑,四只眼睛滴溜溜朝荆石上下看过,方才齐声道:“见过新官儿!”
发吐音倒比骨头儿碗更别扭几分。
荆石也道:“你们好。”
两人听罢又吱吱发笑,互相耳语,往田头奔去。荆石不知这两人意思,唯将目光往骨儿碗处投。骨儿碗仰头道:“你瞧俺作甚?”
();() 荆石道:“这两位……女郎何故发笑?”
骨儿碗呆得一呆,挠腹大乐道:“女郎?他俩分明男子,新官儿可是瞎了不成?”
荆石也不与他置气,只道:“刚才听你称他们名作桃花,是以误会。”
骨儿碗咧嘴乐道:“他们兄弟俩生在桃花下,自然都叫桃花,与男女有何干系?新官儿你若是女的,便不是生在石头上了么?”
荆石应道:“我不是生在石上。”
说罢拔足又行。那村中虽有众多屋舍,却皆门户低矮,常人须得躬腰进去,唯独最前头一栋孤屋木墙草瓦,门扉高及人顶,与周遭颇是格格不入。
他见格局如此,自然往那孤屋走去,骨儿碗跟在他后道:“那处便是官栈,新官儿以后可在此居住。里头家具都全,便是旧些。”
说话间,荆石已至屋前,见那门扉虚掩,伸手在顶缘处轻抹,摸得一层厚灰。再推门入室,反比外面看着好些。屋内仅得一户,东首置榻桌,西首有锅灶,倒也五脏俱全。地铺皮毯,壁挂藤网,上头少沾尘灰,尚有六七成新色。
骨碗儿跟进屋内道:“前几因知新官儿要来,水花老太婆便着人将这官栈收拾了。新官儿觉得如何?”
荆石本非好奢之辈,更惯闲游野居,虽未想官栈竟简陋至此,倒也不觉为难,点头道:“有劳她费心。”
便将行囊放到榻底,又推开门窗透气。
骨儿碗见他怡然自得,却不肯走开,提一蹿,蹲在桌头,歪首打量荆石来去。如是半盏茶功夫,见荆石仍不理他,方才开口道:“新官儿,你今初来,怎不去见见水花老太婆?”
荆石正将榻头破被展开抖过,又去查验西首灶头形,闻他此话,随口问道:“此地先前是何人做主”
骨儿碗道:“你说先前,是问多前”
荆石听他言下有意,便顺话道:“昨是谁”
骨儿碗道:“昨新官儿未来,旧官儿已走,无人管事。水花老太婆管药,废舟老儿管带新人,乌码管死人,旁的自己照顾便是。”
这番话来,更添荆石心头疑问。但他已知此地怪异,也不急于一时,依旧循序问道:“此前管事的是旧官?他平做些什么?”
骨儿碗先是点一点头,又摇一摇头,跳下桌头道:“旧官来时俺刚出生,没啥记,不晓得他平做甚。只知水花老太婆是他教的,习得一怪里怪气,叫俺见了发毛。”
荆石道:“你今年多大?”
他先前路中问及此事,骨儿碗屡屡避答,此刻再问,果然仍听骨儿碗道:“你问这做什么,横竖俺已是顶天立地的成年汉子,记不得具体了。”
荆石看他一眼,慢慢道:“我来时听说内陆每隔百年,才派人来这里。上一次人走时你出生不久,如今已当近百岁。”
骨儿碗先前问荆石岛上形,样样皆是不知,故而心中未曾设防,谁想偏偏事前公子虞提及过百年之期,却将他年庚露了底。他既被荆石戳穿,面皮更是发红,横着棍子架在肩头道:“俺生得慢些又怎地?”
荆石道:“此地之人,寿数大多几何?”
骨儿碗昂头道:“寿命哪儿来的准数?有长有短。”
荆石道:“只说大概。”
骨儿碗仍似听不懂他意思,鼓起脸颊道:“水花老太婆活到一百五,尚未过半。那乌码今年才七十,已快死了。再短的二三十年,也曾有过,哪有甚大概?”
荆石听他夹缠不清,便也不再多问,转口道:“你刚才说了三个人。除了水花,另两人住在何处?”
骨儿碗挠挠脑袋,将他拉到榻前边,棍头指着外面道:“你可见最边上白草铺顶的屋子?那便是废舟居住。乌码住在山里,平不出来,你也不必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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