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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逸之没有停下脚步,她继续往前走,直到后面传来少年绝望的痛哭声。
“他们都死了,都已经死了!!他们的亲人、朋友都没人在追问了,你们为什么还要问下去呢?!”
少年喊出这句话已经泪流满面,单薄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风雪摧残后的竹子,透露出可怜来。
姜逸之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少年,一字一句道:“有人在乎。那些无辜沉入海底的船民在乎,因为失去亲人所以只能吃猪食的老弱在乎,因为这件事不敢出海只能去死的人在乎……他们心疼你们捡回两条命,不敢追问罢了。纵使你们谋划将那船上所有人杀死是有自己的理由……”
“但真相,必须大白。”
少年怔怔地看着姜逸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伸手抹掉眼角的泪花:“仙长,真相有什么用?”
不等姜逸之说话,少年自顾自地说道:“真相大白,死了的人也不会回来,我的腿也不会好,有什么意义?”
“如果知道船队对那些买来的孩子做了什么,也许以后就不会有那么多孩子被父母卖到船上去,如果知道她靠什么办法吸引鲛人以及用什么方法将你们送出来,也许以后出海的人就能找到平安归来的生机……”
姜逸之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死样子,“你桌上那两个橘子,是你隔壁那家小孩送的吧?他也会长大,他也会出海,你要看着他变成其中一个吗?”
这房子本就破败不堪,寒风从缝隙之中钻入,让人止不住地打寒颤。
少年摸索着坐在房间内唯一的板凳上,他下意识抚摸着衣袖上的那个破洞,小声道:“船队出海,一般会在海上待一两个月,这段时间无法靠岸,每日都是捕鱼、腌鱼这些活,又见不到女人,所以他们买了许多孩子上船。”
寒风料峭,少年哆哆嗦嗦地扯开自己的上衣,露出里面捂得惨白的肌肤来。
“仙长,你不是问我,她为什么放过我吗?”
像是看不见姜逸之震惊错愕的眼神,少年指着自己的身体,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道:“这里,是被船长和副手用牙生生咬的;这里,是他们拿刀刻下的名字,说我是他们买来的物件,得做个记号;这里,是船队里面年纪大的那个缭手拿沾了海水的麻绳抽的……”
“他们叫我贱种,叫我婊子,叫我猪狗……”
只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他瘦得皮包骨头,上半身遍布各式各样陈旧难看的伤口,整个人抖个不停,也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
“我现了她要吸引鲛人的计划,她本来想让我们一起去死的。”
少年简单合拢衣襟,小声说道,“但我想活,哪怕是这个样子,我也想活下去。”
“明明该死的,并不是我们。”
从少年居住的茅屋里出来,姜逸之沉重地往村口走去,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日光,只觉得海边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
敖长乐趴在姜逸之的肩膀上,毛茸茸的脸靠在对方脖颈处,声音闷闷的:“姜逸之,活着好辛苦啊。”
众生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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