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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俩在院子里忙活了一个下午,挑挑拣拣总算寻了三十来个大小差不多的葫芦瓢,丑橘把挑拣出来的葫芦瓢刷洗一遍,搁到锅里倒上水,起火烧开了,寻思着煮一煮。
赶好挑剩下的葫芦瓢还有不少,丑橘便把那些都添到了灶膛里,王氏在一旁瞧着又不乐意了,瞅着那些不用的葫芦瓢,琢磨着晚晌也赶好够烧一顿饭的,这会儿拿来烧水实在太浪费了。
可王氏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不好说出来,不知咋的,她觉得她家妮儿的嘴皮子比她溜,说出来的话一套一套的,才还说这些葫芦瓢不知阿牛在家里搁了多久,就这么洗洗涮涮是不够的,得下锅烫一回才成。
瞅着丑橘把最后一个半瓢儿扔灶膛里,王氏终于忍不住了,“妮儿啊,你这是要造多少热水啊,差不离行了!”
丑橘知道王氏啥性子,也不跟她多掰扯,应了一声继续忙活着,“娘,你这会儿要是没啥事儿,给我拿个笸箩来呗,我把这些个半瓢儿捞起来晾一晾。”
王氏还在心疼那半筐子‘柴禾’,一脸不悦的去给丑橘拿来个笸箩,拿来之后递给丑橘,又问,“妮儿,你打算啥时出摊啊?”
丑橘看着锅里的‘茶碗’煮的差不多了,使着筷子一个一个往外捞,有一个总夹不上来,就用手去抓,烫的她直摸耳朵。
吹了吹手,她道,“呼呼……当、当然是越早越好了,明儿晌午吃了饭我就去。”
晌午那个点正是时候,赶远路的车马走累了,就停到他们村口歇歇脚,吃些个干粮啥的,她在那里摆摊刚刚好。
王氏忙抓过丑橘的手看了看,瞅着只是有点红,就埋怨的瞪了她一眼,随后琢磨着又有些担心,她家妮儿打小就在家里待着,没咋的出去,更别说赶镇子到大地方去了,这突的就到村口去摆摊,她能拉下这个脸么。
丑橘不以为然道,“这有啥,不就是摆摊么,还是在咱村里,又没出去。”
王氏一摆手,“哎,娘说的不是这个,娘是说,你要摆摊就得张嘴吆喝,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扯着嗓门在村口大喊大叫的像啥样子,你又还没出门,这叫人儿瞧见了可说啥好哩,本来……”
本来她家妮儿这个名字就不好,像张大娘她侄女儿,前年媒婆上门说亲,去年就出门了,她侄女儿她记得叫个花儿啊燕儿啊的,这名儿一听就是待人稀罕,不比这个、这个丑橘强啊!这丑字打前阵,谁还敢上门说媒啊!如今她家妮儿要是扯着嗓子在村门口吆喝,这么大的嗓门子以后就更难找婆家了。
这话王氏卡在嗓子眼儿里没有说,丑橘也不清楚,不过既然王氏说到这茬了,倒是给她提了个醒,她把笸箩递给王氏,自个儿回屋拿了一块灰布出来,又到灶间寻了一块烧剩下的木炭,把灰布铺到院子里,拿着那块木炭在上面写写画画。
王氏把这些煮好的葫芦瓢端到外头,放到晒筛架子上沥干,回头瞧见丑橘在当间忙活啥,就问了一句。
丑橘在布上写上最后一笔,起身瞅瞅,笑道,“娘,我写的咋样?”
王氏站在对过,歪着脑袋看来看去,“你这歪七扭八的弄的啥啊?”
丑橘想起来王氏不识字儿,就指着布上的俩字,“娘,咱摆的是茶水摊,不用开嗓子穷吆喝,挂上‘茶水’俩字儿就成了。”
王氏瞪大眼瞅着地上,“哦,你这是字儿啊?茶水俩字儿就、就长这样子?”
丑橘点了点头,“可不。”
王氏又不识字儿,撇撇嘴不说啥,可随后又觉得不对,“妮儿啊,你咋会写字儿啊?”
丑橘先是一愣,随后一噎,得,她把这茬给忘了,这个年代的字跟她前世的一模一样,虽然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朝代,可繁体字儿她还是略识一二的。
可这会儿王氏问起来了,她该咋说啊,总不能说她打小就会吧。
王氏见丑橘呆站着不说话,就推了她一把,“妮儿,娘问你话哩,你傻站着干啥?”
丑橘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半天,忽的瞧见村头老黄家的石头跑过去了,她忙道,“那啥,娘,这俩字儿我是偷偷跟村头赵夫子学的,小时候我趴在他家窗户上,瞧见他搁屋里教柱子他们写字儿,我瞧见他写来着。”
村头赵夫子爱喝茶是出了名儿的,自个儿时常搬把躺椅摆在院子里,身旁搁一个小火炉,上头放着一个小罐子熬罐罐茶,还有一个带把儿的小茶壶,他坐在躺椅上摇一摇,渴了就嘬一口茶水,那摸样,甭提多舒坦了,他喝茶的水是从山上的泉眼里打来的,他自个儿不用上山,村里有娃子在他那里学写字儿的,上山砍柴啥的都会给他带些泉水来。
不过丑橘一说到这个赵夫子,王氏就皱眉,这个赵夫子是南拗村唯一的一个秀才,也是十里八村唯一一个识文断墨的,十几年来仕途不顺,功名无望,依旧窝在村里。
他是一介书生,锄地无力耕田无法,只得在自家办了个小学堂,教人念书识字挣些银钱糊口,村里人有点闲钱的都把娃子往他那里送。
这个赵夫子虽说是读书人,可读书人的豁达一点没有,倨傲迂腐却让他都占全了,穷讲究不少,仗着十里八村都敬着他这个老秀才,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是个只认钱的主。
原先王氏是攒俩钱来着,想着把丑橘也送到他那里念书,琢磨着女娃子能识字,多少金贵些,以后就算改不了名儿,她闺女会识字儿,那也是一堆人抢着要的。
可就是这个赵夫子,嫌她给的钱少,又瞅着她家丑橘是个女娃子,不给收。
说起这事儿王氏还气得很,“那赵夫子就是个糟老头子,活该孤老一个,那年还跟我说啥,女子没财就得了。”
女子没财就得了?
丑橘愣了下,想想道,“娘,赵夫子说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吧?”
王氏气还没消,口气生硬道,“就是,你瞧瞧这老头多瞧不起人,还女子没财就得了!我呸,我家妮儿以后是要大财的!”
丑橘一听,扯了扯嘴角,要是她跟王氏说,话不投机半句多,不知她会不会听成,我不偷鸡半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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