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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言被顛睡著了,做了不太好的夢。
十六天零十二小時前,銀戈山五百米深的地下實驗室內燈火通明,一群白褂子博士焦灼地等待一場實驗。
實驗2廳,八位博士和三位見習助理圍坐一桌,視線定在電子顯示屏上。這裡即將出的是R21o9實驗兔的基因變異結果。
沈卿並沒有參與此次研究,他推門進來給大夥送水,出去時插入鑰匙將門從外反鎖。接著取了一管無標籤的藍色藥劑和帆布背包來到另一隻兔子所在的無菌室。
「樂言,過來幫我一個忙。」
沈卿說話的力道比往常輕,乾澀的喉嚨好不容易才吐出這幾個字,他朝兔子招招手,「來我這。」
「老師?」
樂言的手臂有三個抽血樣的針孔,針頭拔出時,口子正以肉眼可見的度癒合。
床邊的腦電圖儀在樂言見到沈卿後有了比較大的波動。
他拔了貼在額上的儀器,從床上下來,雙手貼在玻璃牆上,慢慢地問:「我要幫老師什麼?」
「這個,」沈卿舉起帆布包,說話聲沉了沉,「我想你幫我帶封信出去。」
出去?
樂言不懂。
他一直生活在無菌室,習慣被一群人類觀察,記錄,實驗。他們通常叫他『R133』,這是他的編號,也是名字。
這裡是他認知的全部,所以他聽不懂老師說的出去指的是去哪裡。清澈的眼睛迷茫地望著老師手中的帆布包,他不懂,卻乖巧地先點頭答應了。
沈卿此時連基本的站穩都做不到,扶著長桌闌珊踱步過來。期間咳出一口黑紅的血,藏在袖子裡。
他顫抖著舉起另一隻手,將那管藥劑放在傳送帶上。
機器啟動,傳送帶滾動,藥劑越過玻璃罩被送進去,沈卿說:「喝了它。你以後不能再提R133,世上再也沒有R133了。」
喝下藥劑,兔子沒有任何不適,望著咳嗽不止的沈博士,問:「信在哪裡,該幫老師送給誰?」
詢問間,兔子垂下的耳朵燙了一下,他連忙抬手去摸,兩隻耳朵齊刷刷地不見了。
現在,頭顱兩側藏在頭髮里的是短小的人耳。尾巴也是,那團白色不知所蹤。兔子反反覆覆摸,最後確認,真的不見了。
這個時候的他,沒有一樣屬於兔子的特徵了。
「把信送給一個叫做……沈昱的女孩。信只有她能看,一定要親手交到她的手上,記住了嗎?」沈卿再次咳嗽,血水順著下巴淌到白大褂上,「從這裡出去,背包里有你需要的一切。你是人,應該去人生活的地方生活。」
「老師,你怎麼了?」樂言貼緊玻璃牆。
「沒事的。」沈博士艱難地挪到控制台,下定了某種決心按下紅色那顆按鈕。四面玻璃擋板往上升起,兔子試探地邁出第一步。
第一次踩在無菌室以外的地面。
水泥地有點粗糙,赤腳踩著凹凸不平。他不敢踩得太重,每一腳皆是腳尖先落地。他抬手輕輕觸碰到老師身上的血,還能擁有正確的情緒,冷淡問:「老師,疼嗎?」
「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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