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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鏡月在路邊暗暗發誓,日後他就算是癱在了山上,也絕不再下山半步。這話說得不錯,癱都癱了,還下個勞什子山。
這般折騰,只因著鏡月平時見人,絕不能太多,多過十個,他便覺得自己就可能有性命之憂。沒辦法的事。
鏡月遊蕩了半日,縣裡兩大藥鋪的坐堂大夫都把他嚇跑了。他拉下絲絹眯著眼只是瞟了瞟,便白了臉色。若不是看那些人坐在藥鋪,他可能會誤以為是諸如殺手劊子手一類的。這些倒也輪不到他來操心,問題是把他治壞了他又死不了,鏡月如何敢去。
晃來晃去,這鎮子不大,居然有座憫生祠。鏡月心一橫,無論這大夫醫術如何,就是他了。下山一趟不容易,他若再這樣挑下去,怕是整個郡里也沒半個他看得上眼的大夫。如此一來,不看也罷了。
他候在堂里,聽周圍人說話,聽夥計的唱方聲,嘈嘈雜雜,忽然有一女子與人交談,又自己念了方子。她聲音不高,字卻一個字一個字落進他耳朵里,不同於嬌滴滴的女聲,倒有些微微沙啞的成熟韻味,過耳難忘。
半盞茶間,自外邊闖進一人來,大呼小叫的,說是老爺有請,讓陳大夫趕緊隨他去府里。那人攜來風撲在鏡月面上,緊接著聽到裡面的患者斥責那小廝亂闖。誰知小廝張狂得很,居然開始往外推搡這些病者,鏡月本來就站得很是煎熬,有人一擠他,竹竿一時沒撐住便重重摔在了地上,竹竿硌在肋下,疼得哼不出聲兒來,感覺一身老骨頭都散架了。
「這裡是什麼地方,可任爾放肆!」全然不似剛才的低沉溫和語氣,這年頭敢當眾出言的女子的確不多。
「你一個婦道人家,把手放開,呦,還是個小寡……「
一聲清脆的耳光。
「女子如何?你不就敢欺負個老丈瞎子,我雖是個女人也看不過去了。索性姑奶奶我也較了這個真兒,倒牽你去縣衙問問爾等狗仗人勢的東西該不該為禍鄉里!」
鏡月還是爬不起來,疼得齜牙咧嘴卻是心裡好笑,虧他以為此女是個賢淑婦人,原是個潑辣貨。
四周人隨聲附和,那小廝惱羞卻沒了氣焰,只得擠出人去,不忘恨聲道:「小寡婦,日後有你好日子過。」
待鏡月哆哆嗦嗦爬起來,風波已經散去,只是在眾人的低聲話茬里,將那馮員外的列祖列宗好好慰問了慰問。
見了那大夫,鏡月還頗為自信他那參湯養著的身子應是無甚大礙的,多年肺疾暫解,只是風痹重了些。
指搭脈上,那老大夫沉吟了良久,問鏡月多大年紀,是怎麼來的。
鏡月說自然是走來的,腹誹他外表該是二十多歲這件事很難看出來嗎。
大夫說了句奇了,便不再說下去。
鏡月沉默,疑心這大夫也不怎麼靠譜。
那大夫怎敢與他明說,他這脈象正中七絕脈象,命氣若無,若是平時得見,那人家中已是備好靈堂了。
一直到拿了藥方出來,鏡月站在藥櫃前杵著竹杖只覺得莫名其妙,好像連抓藥夥計唱他的方也是吞吞吐吐。藥味開得也奇怪,有些莫名其妙覺的熟悉,他說不清。
鏡月倚在櫃邊猶豫著這藥到底還要不要吃,畢竟銀子雖好賺,吃壞了藥卻是麻煩事,尋思著要是實在信不過乾脆就不買了。藥包放在柜上,抓藥夥計忙得腳下生風也根本顧不上他。
就在猶豫的這點工夫兒,腳步聲匆匆,那女子居然又回來了。「我這記性啊……」她嘀咕了一小句就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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