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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風渺餘光掃到雪染進了屋子,仍是不言。
「徒兒欲向師父辭行,恕雪染悖逆師恩,只是徒兒身有苦衷。」
6風渺撂了筆,看到雪染跪在他面前。
「倒是為師逼你出師門了。」6風渺似在輕嘆,「我若裝聾作啞,只怕你不告而別的日子還不會來得這麼早。」
「雪染怕師父為我擔心。」
「怕我擔心?」6風渺向來不會生氣,此番卻是胸中激盪,「為師且問你,有何苦衷是要離開師門才能化解的?」
「雪染,不能言說。」她握著拳頭,面上是無比的堅決。
「罷了。原是為師多事了,隨你去吧。」6風渺站起身來,拂了袖子。
「師父,雪染愧對師父十年教誨,救命之恩。」一個頭磕在地上。
「你也不用著急走,什麼時候尋好了落腳之處,再自行離開吧,」
聽到這句話,雪染的淚水幾乎奪眶而出。這豈非自己所求,然而從他嘴裡一字一字說出來,卻是如利刃刮在心上。
雪染想說句叩謝師恩,但怎麼也張不開嘴。淚水洶湧而下,她知道自己在渾身顫抖,她就這樣跪著,額頭伏在手背上,一時覺得無助到了極點。她要怎麼起身?還是,就這樣一直跪著。
涕淚模糊的時候,雪染聽到腳步聲響於耳畔,她急忙作勢要拿袖子擦乾一臉的鼻涕眼淚,結果那腳步聲越來越遠,沒了動靜。
雪染終於無力地癱在地上,微微苦笑。她居然還假想著6風渺會來將她扶起,她算是什麼?一心打算逃離師門的逆徒,這麼說也不為過。
她一直以來都在研究蟲藥毒物,6風渺知道了也是聽之任之的。他說毒與藥並無界限,只是量與用法的差別。他替她默默抵擋著外界的壓力,畢竟,在大多數人眼裡,與眾不同就是錯。
「雪染,得良師如此,你又何德何能?如今緣分將盡,你又在眷戀些什麼?」雪染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告誡著自己,眼淚卻像是決了堤,不能止住。
早些訣別,便越能保存好自己的秘密,待到功德圓滿飛升之時,她才能洗掉自己的一身污穢從容站在他的身旁。
她就這樣騙著自己。
這一夜是如此漫長,雪染縮成團伏在6風渺房中的地上,那些十年來的點點滴滴如同粘稠的漿糊,她掙扎不出,反陷入其中。
她壓抑住心中越扯越大的悲愴,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她甚至不敢出這間屋子,害怕走到院子裡對上6風渺那雙深沉的眼睛。
待到雪染再恢復了意識,發現自己依舊躺在師父房中的地上,外邊天已大亮了。
眼睛已經紅腫得不像樣子,雪染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笑了笑。師父這回是真的當做沒她這個徒兒了。
她回了自己房裡開始收拾東西。6風渺去憫生祠了,偌大的院子裡只有她一個人。
她只帶走了自己的一些貼身之物,東西不是很多。偏屋打掃好了,和她那年剛住進來無甚差別。
雪染捏著掛在自己脖子上的涼涼的玉扣,摩挲了良久,終於還是狠狠心扯了下來,拿一方淡青的帕子墊著,端正放在了6風渺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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