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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往下滑,他也往下掉,挨著玻璃窗的時候,陳念南控制著升降台慢慢挪過去,舉起擦窗器一點兒一點兒地擦著這座高樓的外窗。
玻璃清洗,越矮的窗戶越便宜,最高的因為靠近牆角,也不貴,最貴也是最危險的是中高地段,陳念南擦的就是那兒。
來錢快。
反正他也不要命。
陳念南一級一級往下擦,始終低著頭,直到上面的工友喊了他一聲:「小陳!待會兒起風了!」
陳念南伸手比了個「ok」,一抬頭,僵住了。
隔著玻璃窗,他跟段安北對上了眼。
陳念南倉皇地拽著繩索往上,可升降台的度是固定的,他撇開眼,餘光一寸一寸地看著段安北消失在自己的視線里。
到了天台上,陳念南拿了錢就往下走,他沒坐電梯,而是狂奔著從樓梯口下樓,又一口氣衝到了寢室。
腿上的紗布早就被他拆了,身上有傷是不能進行高空作業的,但這點兒擦痕陳念南刷個臉通個情也就過去了,反正大家都知道,陳念南就一人,真死了也沒人會跳出來找麻煩。
沒人惦念的。
擦痕結了痂,陳念南面不改色地一點點扣了,扣得滿指甲蓋兒的血,他卻覺得痛快。
如果他從高空跌落,頂多學校唏噓少了個狀元苗子,別的都如風散,沒人會記得他,陳念南沒有活著的證明,只有痛感能讓他真正找著存活的證據。
他揣著剛得的七百五十元,放進了存錢罐,悶頭去研究那個辯題。
辯題是「面對道德感缺失帶來的社會惡性事件,應該加強道德宣傳,還是加強法制建設」。
陳念南覺得這個辯題簡直乏善可陳,爛人爛事,爛天爛地,講理有什麼用?
可他偏偏就是正方。
陳念南對著辯題思考了三分鐘,腦子堅定不移地選擇反方,他不耐地「嘖」了聲,剛要把紙撕了扔了,宿舍門就被打開了。
陳念南停下撕紙的動作,這個動作太粗魯,太暴躁,這不行,他把紙團了團,放進了垃圾袋裡。
「段安北。」陳念南遞出去本書,「買多了。」
該來的還得來,段安北看著那本《辯論的技巧》,突然就覺得右手那兩根手指有些久散不去的濕漉漉的觸感,他捻了捻:
「不用了。」
「買多了。」陳念南說。
段安北實在不想讓他在自己身上浪費錢,陳念南有多難他是知道的,沒必要在自己一個直男身上付出這麼多的精力。
想到「直男」兩個字,段安北鬼使神差地看向了陳念南的唇瓣,很薄,抿得很緊,碰著自己手指的時候......
段安北想起昨天那個似是而非的吻,有些倉皇地挪開目光:「那就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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