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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裳是针线房做的,觉禅贵人手艺虽好,到底不是做针线的奴才,嫔妾委她容易,可旁人若都凑热闹,她拒绝了说她冷漠寡情,不拒绝,挑灯熬夜费心血,也未必换得人一声谢谢。”
岚琪含笑说着,“嫔妾不缺衣裳穿,何苦给她添麻烦?”
皇贵妃轻轻哼笑:“我还是烦你这老好人的性子,哪怕能挑你一点儿错,我心里也自在些。你一直这样好,累不累?”
岚琪笑道:“叫娘娘说中了,时常也累得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可不是?”
皇贵妃瞥她一眼,哼声道,“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往后在宫里做主,你要强硬些才是。”
“嫔妾谨记。”
“皇上启程回京了?”
皇贵妃问。
“昨晚送到的消息,初一已经从江宁动身,这两天也该走不少路了。”
岚琪应着,见锦被滑下一角,她伸手给拉起来,皇贵妃忽然转过脸,两人凑得很近,岚琪稍稍有些尴尬,等坐回原处,只听皇贵妃说,“你眼角也有两道细纹了。”
岚琪抬手摸了摸脸颊,不以为意地笑:“昨晚等消息睡晚了些,今天就看得明显了,何况嫔妾也小三十了。”
“听说那两个汉人女子,都在十五六岁。”
皇贵妃冷冷地笑,“比咱们那会儿大些,估摸着心智也成熟,不知道进了宫是什么光景,我是不想看一眼的,你呢?”
岚琪笑悠悠道:“娘娘若不想看,嫔妾也不看了,女人而已,不是没见过。”
皇贵妃脸上露出几分欣喜,讶异地说:“还以为你会顺着皇上,善待那两个女人讨他欢心,瞧你赶不及拿料子做了新衣裳,不就是接受了皇上的好意?我心想你就这么不值,几匹料子就买通了?”
岚琪垂下眼帘,笑得那么清淡,应着道:“那些料子江南贡的,不要白不要,嫔妾和荣姐姐合计了一下,直接拿来充份例了,省下的银子虽不多,积沙成塔聊胜于无,各宫若有非要争口气的,春夏没新衣裳穿,就安生等明年吧。”
皇贵妃冷笑:“荣妃吝啬,再合上你小气,真怕往后六宫吃口饭都要硌满嘴的沙子。”
岚琪笑道:“一口饭,总是有的。”
几句玩笑话,殿内倏然静了,两人都不说话,不知为什么而沉默,也许这一刻,彼此都没了往日的骄傲,说不上惺惺相惜,可各自心里对即将到来的新人什么感受,都摸得清楚。
良久,皇贵妃轻声道:“那年若非我们跟着,他是不是就要带人回来了?”
岚琪摇头:“嫔妾不知道。”
“他明明有这么多女人了……”
皇贵妃鼻尖泛红,半句话哽在咽喉间,终究没说出口。
圣驾于三月十九抵京,先至南苑,后回紫禁城,两名江南女子王氏、袁氏,也随驾入宫,由裕亲王福晋领着带入内宫,先至宁寿宫叩行礼,皇帝随即也到宁寿宫给太后请安,顺道给了二人名分,以王常在、袁答应称呼,赐居内宫。
新人入宫必然多宠,皇帝朝政又忙碌,不大进宫后的前提下,时常在乾清宫翻牌子,大多都是王常在,两人之中皇帝似乎更喜欢王氏一些,但很快,四月中旬时,太医向皇帝禀告,袁答应有身孕了。
入宫以后袁氏不曾侍寝,算起来还是在路上时有的好事,对皇帝和袁答应来说,都难免有些尴尬。
玄烨来永和宫时提起这件事,岚琪大方地祝贺他,可是时不时就会笑,端茶送水伺候笔墨,没事儿就笑,那笑里头慢慢的讽刺嘲弄意味,直把玄烨惹急了。
“皇上心虚?”
可面对质问,岚琪只回敬了这四个字,噎得玄烨哑口无言,岚琪又笑嘻嘻地反过来哄他高兴,关起门来的闺房之乐,外人自是看不见。而玄烨也知道,她这看似大方的态度里,掺杂了多少无奈和心酸,错是他的错,可已经这样了,只有继续疼她爱她,才能略略弥补一些心内的愧疚。
算起来,自太皇太后驾崩,德妃娘娘生下十四阿哥后,宫里好一阵没有子嗣的动静,一来皇帝少入后宫,二来几位得宠的娘娘们或是过了生育的最好年龄,或是像德妃这般产育多次不适合再生养,如今袁答应有了喜,对皇室而言,算是一件好事。
但袁答应是地地道道的汉人,她生下的孩子,和其他妃嫔的孩子很不一样,皇室讲究子凭母贵,想必她就算生下阿哥,未来前程也不会有多少建树。一时连僖嫔敬嫔她们几位想要抱养孩子在膝下的都不会打袁氏的主意,倒是少了些风波是非,能让她安安生生地待产。
可这一阵风才刚过,另一件事立刻就让玄烨和岚琪都悬了心。皇贵妃突然吐血昏迷不醒,虽然太医全力施救,缓了过来,但他们也纷纷表示束手无策,说皇贵妃是心肝俱损,等耗干最后点滴心血,她的生命也就该到尽头了。
时下正是欣欣向荣的暮春初夏,承乾宫上下,却唯见凄凉。
皇贵妃在那一次病重之后,又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些精神,而最沉重的那几天里,四阿哥每天照旧上书房。几个兄弟都劝他向皇阿玛请旨回承乾宫去多多陪伴皇贵妃,四阿哥却淡淡地说:“额娘不要我陪,她大多时候都在睡,说那样陪着她也看不见,不如我安心在书房念书,夜里她醒着时多陪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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