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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又在畫王八戲水圖了,可見是心煩得厲害了。
「……承光元年六月,工部侍郎長子當街縱馬,觸怒天子,罰廷杖二十,斷其雙腿,令終生不得入京。」
「承光元年九月,安北將軍進京述職,酒後出言無狀,觸怒天子,罰廷杖四十,削其職位,流放三千。」
正在勾畫甲殼的筆尖微微停頓,蕭偌神情未變,聽著弟弟清亮的嗓音繼續開口。
「承光二年四月,前總管太監收受賄賂,勾結朝中大臣,觸怒天子,罰廷杖五十,當庭杖斃。」
「承光二年六月,南岐使臣來訪,言辭傲慢,觸怒天子,罰入百獸園中,當夜被群狼啃食,死無全屍。」
念到最後一句,蕭行舟丟開手裡的冊子,不禁抖了抖。
「這皇帝也太嚇人了,我說大哥,您乾脆也別聽這些了,還是和先前一樣逃走算了。」
蕭偌神色平淡,只慢慢在紙上畫出稀疏的水草:「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最後總歸是要面對的。」
也是,蕭行舟愁眉苦臉,打量安靜作畫的蕭偌。
不得不說,雖然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但比起蕭行舟略顯平庸的容貌,蕭偌幾乎集齊了宣寧侯與夫人的全部優點。
身姿清麗,輪廓秀潤,像是鋪展開來的水墨畫,自帶一種沁人心脾的乾淨淡雅。
蕭行舟其實也覺著疑惑,在他的印象里,兄長雖然也有些文人的傲氣,但性情並不差。
對待府中的下人尚且態度溫和,怎麼會無緣無故得罪當年的太子殿下,甚至離家三年都不敢回來。
只是可惜,蕭偌離家第二年,先皇駕崩,太子登基,暴戾之名更勝往日,整個宣寧侯府都仿佛懸在了刀刃上,到如今終於是支撐不住了。
蕭偌此次回來名義上是為了探親,實則是為了負荊請罪。
宣寧侯夫人整日以淚洗面,只擔心自己的大兒子被皇帝報復,最後連性命都保不住。
「大哥,」蕭行舟皺了皺眉,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當年到底是怎麼得罪太子殿下的?」
最後一筆落下,蕭偌擱下紙筆,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爹娘沒告訴過你?」
「沒。」蕭行舟鬱悶搖頭。
他比蕭偌小了五歲,出事那年才剛十二,家裡人都把他當作小孩子,自然不可能與他探討這種事情。
蕭偌頓了頓,似乎斟酌了片刻才輕聲開口道:「我因為某些誤會,將作畫用的濃墨……當眾潑在了太子臉上。」
蕭行舟目瞪口呆。
兄長擅畫工筆,作畫用的墨汁要比尋常使用的濃稠,直接潑在臉上,還是當眾。
蕭行舟後脊發涼,忽然明白爹娘這兩日為何如此擔憂了。
「那大哥,你還是好生呆在府里吧,我再幫你去打探下外面的消息。」
望向弟弟匆忙離去的背影,蕭偌垂下眼眸,莫名回憶起當日的場景。
學堂內,眾人發出驚呼,濃稠的墨汁自那人的眼尾滑落,半張臉都染成了濃黑,只有一雙眸子靜靜盯著他。
太子的母妃是北梁公主,因為有異族血統,不僅五官輪廓深邃,眼眸在陽光下更會顯出一種奇異的青碧色,仿佛冰冷幽深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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