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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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英按照慣例同程氏等人講術後護理的注意事項，程氏聽得渾渾噩噩的，忽然問了一句：「現在可以看看六娘嗎？」

「當然可以。」邱英將帘子拉開，史容華身上衣衫齊整，蓋著乾淨的被子，兩個女助手已經給她收拾過了。

「六娘？六娘？」蘇轍撲上去喊了兩聲，然而史容華服了麻沸散，根本聽不見。

「估摸著明天就能醒了，你們不用擔心。」邱英囑咐完，收拾了手術用具，便離開了蘇家。

除了王弗，所有人都看著他的背影，暗自驚嘆：神乎技矣！

第二日，邱英剖腹取子的事就被那幾個穩婆傳了出去，許多人上門探問，明里暗裡都在打聽史容華和生兒——小名叫做「阿梓」的情況。

史容華只睡了半天就醒了，蘇轍問她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她驚奇地發現：因生孩子而撕裂的宮口竟然不疼，側腹的刀疤看著嚇人，其實她也沒什麼感覺。

「那是麻藥，等藥勁過了，可能會很疼，你一定要注意休養，不要碰了生水，輕易也不要下床走動，等傷口長得差不多了，我再叫邱英來給你拆線。」

「拆線？」

王弗笑道：「你腹上縫著的，可不是普通的絲線，要取下來的，就算是絲線，也不能一輩子縫在身上啊。」

「好神奇啊！」史容華驚嘆道，難得露出了小孩子的情態，「嫂嫂是仙人嗎？」

「我可不是什麼仙人，救了你和阿梓的，是你自己。」

「我？」她呆呆的，還沒反應過來。

「是你決定了接受手術，邱英才有用武之地，你的信任和你的決斷，救了你。」

史容華是一個很缺乏自信的姑娘，她嫁給蘇轍，本就有些高攀的意思在，嫁妝寒酸，比不上妯娌王弗出色，又一連生了三個女兒，讓她漸漸喪失了自信，她一味縱容阿柔，何嘗不是在縱容自我？因為太害怕失去，才一味給予。

「六娘，我早同你說過，其實你有自己的天賦所在，比如那年在船上，你所展示出來的空間想像力，對建築結構的敏感，還有異乎常人的美感。阿棠溫柔善良，阿柔天真純稚，阿梓還在襁褓之中，她們都是需要你來呵護的，因為只有你，才是她們的娘親。如果你想要做些不一樣的事，我會支持你的。如你的母親一般，儘量去活出自己的人生吧，她會為你高興的。」

去年，史容華送了一大筆銀子回家，向她的父親和祖母講明，這筆錢是給繼母和弟弟們的，她還想把弟弟們送到大書

院去讀書。史容華的父親當然高興自己的兒子有書可讀，欣然應允，於是她又提出了另一個條件，讓她繼母當家，祖母不許插手家中事務，不得刁難繼母，否則，她就把所有的銀錢供養都斷了，把繼母和三個弟弟接到東京生活。

女婿已經做了官，自己不過是個小地主，史容華的父親當然不敢反對她的話，偶有陰奉陽違的地方，也被留在史家的眼線報給史容華聽了，她說到做到，立刻就去信索要之前給他們的那筆錢財。

史容華想不到別的更好的方法，只能用這種笨拙的方式，讓繼母能夠稍微喘口氣。三個弟弟都被她送到了王家學堂，選了各自心愛的學科，將來都能夠自立生活，也算是她報了繼母庇護自己、為自己求了這門好婚事的恩。

從這件事，王弗就看得出來，史容華絕不會是那種縱容女兒被養廢的母親，她只不過一時沒轉過彎來，心中存著芥蒂罷了。

對於這樣的史容華，她願意伸出手，去拉她一把。

史容華望著王弗，她嘴角噙笑，一如當年初見，熱情而明朗。

「喚我『嫂嫂』也好，『十娘』也罷，往後你我二人，就算是姐妹了。」

第16o章

蘇軾和蘇轍參加京都部務考試的時候，史容華終於能下床走動了，王弗怕她憋悶，每日領著一群小孩兒到她房裡玩耍。

阿棠和阿柔經歷了彈珠事件後，愈發乖巧了，尤其阿棠，史容華產後昏迷不醒的時候，她跑去和蘇轍說：「爹爹，昨日都是我的錯，我沒有看好妹妹，也沒有收拾好我們的玩具，害得阿娘摔倒了，您要罰，就罰我吧！」

蘇轍揉了揉她的雙丫髻，溫柔地說：「阿棠不必自責，你娘親已經沒事了。這件事並不是你一個人的錯，錯在爹爹沒能時刻陪著你阿娘。你是長姐，雖然要管教妹妹們，但也不必把她們的過失都攬到自己身上。好了，你去叫阿柔來，我讓廚房做了她最愛吃的醬豬耳，叫她不必再哭了。」

阿柔縮在門後，看蘇轍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知道蘇轍沒有責罵姐姐，便自己走了過來，爬上蘇轍的膝蓋坐著，抱緊了他的腰撒嬌，臉上還帶著淚痕。

「爹爹，阿柔知道錯了……」

「嗯，爹爹知道了，不怪你。」

「你要告訴阿娘，叫她不要生阿柔的氣。」

「不會的，阿娘最疼阿柔了，是不是？」

阿棠也在一旁替她擦淚，摸著她的小臉蛋，輕聲哄她。

王弗抱著阿棄去看史容華，恰巧從窗下經過，看到了這一幕。

阿棄回頭看了看，忽然問：「阿娘，為什麼大家都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只有我一個人沒有呢？」

王弗逗他：「誰說你沒有的？阿棠是你的姐姐，阿柔和阿梓是你的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