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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轨道上停着另一列车,车身上挂着牌子写着是都灵来的,也往热那亚去,只是走另一条翻山的线。
对面车厢门开着,有旅客下来透气,缩着脖子在站上跺脚。
李察看了一会儿,有个女人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位女士独自站着看年纪应该和小姨伊莎贝拉差不多。
她穿着长风衣,戴着毛毡帽,灰发被盘的一丝不苟,左手提着旧公文包。
站上,好几个跺脚的士兵看见女人的脸,忘记了跺脚。
她皮肤很白,鼻梁又高又直,下颌线条乾净利落,整张脸和罗马时代的大理石胸像一样端正。
士兵们盯着女士的脸看了会儿,目光落到眼睛上,很快就从惊艳变成了可惜。
女人眼睛睁着,眼珠却蒙着薄薄的白翳。
头偶尔转动一下,蒙着白翳的眼珠从来不跟着转。
李察呼吸放慢了,凝镜法的静水照出了一只猫头鹰。 猫头鹰停在灰发女人右肩,翅膀收拢,脑袋埋进羽毛,两只眼睛紧紧闭着。
李察认得这只猫头鹰,赶紧把【感知·反射】开到了最大。
他等着灰发女人可能的探测,等了十几秒,水面上没有任何反应。
密涅瓦仰着脸朝着看不见的天空,没有往李察所在车厢看过一眼。
星图传统的大精通观测世界,从来都不需要用眼睛。
李察把手伸进帆布包侧袋,维纳斯的银镜贴着指腹。
福尔图娜的辐条放在行李箱里,压在装垂星砂的木盒下。
他隔着玻璃看向对面站,如此想着:
密涅瓦到底是专门在这里等他,还是本来就要去热那亚,恰好在这里交汇?
他分辨不出来。
在一个擅长计算的星图传统大精通面前,巧合和安排看起来完全一样。
密涅瓦把仰着的脸收回来,往站边走了几步。 然后停在车厢的门前,对着李察的车窗摘下了手套。
女人手很白,指节细长,食指第一节侧面有道薄茧,常年转动望远镜调焦轮的人才会磨出来。
密涅瓦擡起食指,指尖停在玻璃外侧开始写字,是倒着写的。
从李察坐的位置看过去,正好每个字母都是正的:eipse。
他心中一跳,稍微思考就明白了意思。
帆布包里,维纳斯银镜的背面刻着一整句拉丁文:「qisper,eipsesper.(照见者,亦被照)」
密涅瓦只写了后半句的「eipse」,意思是「自己也」。
这是在告诉李察:自己知道是他拿走了维纳斯的银镜,也知道他走的是镜面传统。
李察坐在原地,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我要不要回一句话?
念头刚冒出来,【内醒】就亮了。
回一句话,在雾气上写一个词,或者拉上窗帘,把目光挪开,每种反应都会变成密涅瓦的观测数据。
密涅瓦看不见,所以最需要的就是反应数据。 隔间里,莫蒂默教授把盖在脸上的帽子拿了下来。
他扶着行李架站起身,走到车窗前,直接隔着玻璃把外面那两个拉丁词擦掉了
「坐下。」
莫蒂默教授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你别回长女士任何话。」
「不管回什么,她都能从你回答里算出你的习惯,我来跟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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