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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户户门板洞开,窗纸碎裂,桌椅柜箱横七竖八地从屋里翻将出来,褥子被撕得棉絮纷飞……几条野狗净在人家院里撕扯着无头尸体,似是皮肉冻得僵硬,任凭它们如何撕扯也难吃进嘴里。
沈二不敢再看,只闷头往沈镖头家去。
沈镖头家在镇西头,离镇口有一段路,须得穿过半条街。
这半条街上,沈二越走越惊——墙上有火烧的焦痕,从墙头一路燎到屋顶,几户人家的房梁已塌了下来,黑乎乎的木头七叉八叉地戳在半空里。
路边上,他看见横七竖八的尸首,死状可谓一个赛过一个的惨……
再往前走,便到了沈镖头家那扇院门前。
院门早没了。
沈二最先看见的,是门外两丈处冻土上插着的一样东西。
他眯起眼,天光尚未大亮,只瞧见一个黑乎乎的轮廓。
待他快走几步凑近了,才猛然看清——
那女人浑身青白。皮肉哪有半点好处?
沈二手里的狍子“咚”
地一声落在冻地上,他也顾不得去拾,两条腿一软,身子往前一倒,膝盖狠狠地磕在冻土上,人便那样跪了下去。
张着嘴,嗓子里“咯咯”
地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叫不出像样的声来……
天又亮了些。
那女人被木杆从下身穿透,整个人挂在门上两尺高的地方,赤条条地光着,身上血和精都冻着,泛着层暗红的霜。
她的脸被散下来的头发遮了大半,只露出半张满是血污的侧脸,嘴唇黑紫,嘴角还挂着一串冻成冰碴的沫子。
沈二跪在那儿,像是魂魄出了窍,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半晌,他才猛地打了个寒颤,俯身“哇”
地一声呕出一口苦水,直吐到地上,又干呕了几下,胃里没甚东西,只呕出些黄黄的酸水,溅在冻土上,热气腾腾地冒起来……他撑着地,抬头又看了一眼,这一眼便瞧见那女人腿间木杆上的血痕,已经冻成了一条一条的冰挂子,又顺杆而下,在底部石头上积成一小汪暗红的冰。
他只觉自个眼前阵阵发黑,像是要倒,忙用手撑住了。
“堂哥……堂嫂……”
好容易爬将起来,腿还软着,踉踉跄跄地往院子里走。
一进院门,脚底下一滑,差点摔在当院——地上那层血冰被晨霜盖着,面上看着灰扑扑的,底下却又滑又黏……
一具无头尸首就在院子当中,肩上空荡荡的,断口上的血已经冻成了黑紫色的一块。
而那颗人头就在两步之外,面朝下埋着,只露出一点后脑勺,头发乱糟糟地结着冰碴。
沈二腿一软,又跪了下来。
这回他倒只跪在那儿,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呜——呜——”
地发出些像哭又像喘的声音。
他打了一辈子猎,山里什么死法没见过?
被野猪拱烂肚肠的、被狼群扯断喉咙的、失足跌下断崖摔成肉饼的……
可那些,却也不比这样惨:
“老天糊涂啊!沈大哥一生哪有半天为恶,也未有半点不敬鬼神……怎,怎落得这般死无全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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