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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两人能在金国活下来,本身就是个奇迹。
没有点铁打的意志,根本撑不到今天。
见过在金人面前摇尾乞怜的,也见过不少宁死不屈丶一头撞死的,可像司马朴丶陈过庭这样,既不肯低头,又咬着牙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出于对这种人的敬重,赵鸣的眼眶也微微有些发酸,吸了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卿在金营骂贼不绝,金人几次要杀卿,卿可曾怕过?」
司马朴摇头,回答的还是那般铿锵有力:「臣不怕死。臣只怕死得没有脸面去见先帝。如今见了陛下,臣死也甘心了。」
赵鸣扶着他站好,转向陈过庭。
陈过庭的左腿明显使不上力,整个身子歪了一下,赵鸣伸手扶住他,没让他行礼。
「陈爱卿,你的腿...
「不碍事。」陈过庭声音乾涩,「金人打断了臣的腿,没打断臣的脊梁。」
陈过庭抬起头看着赵鸣,眼里没有眼泪,却有一种烧了很久的火。
「臣在御史台弹劾过蔡京,在金营里骂过完颜宗翰。这辈子不会干别的,就会骂人。陛下若不嫌臣这张嘴聒噪,臣还接着骂。」
司马朴抬起头,那双老眼里还汪着泪,却多了一层疑惑。
「陛下,您————您怎会在此处?臣在金营时听说,陛下与太上皇一同被金人押解北上,后来又有传闻说陛下在徐州,又说在邓州————臣日夜悬心,不知哪条是真丶哪条是假。」
陈过庭也撑着跛腿往前挪了半步,目光在赵鸣脸上停了好一阵。
「陛下,金人为何放您出来?还是说,陛下是逃出来的?」
两人同时盯着赵鸣,等一个答案。
赵鸣当然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但他不打算现在解释,只是淡淡道:「这事说来话长。二位爱卿在金营里熬了半年,先歇着。等回到邓州,朕再慢慢与你们说。」
司马朴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陈过庭按住了他的胳膊:「官家让咱们歇着,咱们就歇着。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司马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赵鸣一眼,终于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躬身行了一礼。
赵鸣看着二人。
一个宁死不屈的老翰林。
一个身残志坚的御史。
古语有言:自古忠臣义士,非必死于敌,死于君父之手者多矣。
他赵鸣,不但没让忠臣义士死于君父之手,反而救了他们。
「司马先生守汴梁,陈卿骂奸贼,都是大宋的脊梁。朕来晚了,让二位受罪了。孙卿的遗体就在车上,朕没能接回活人,是朕的憾事。二位爱卿,同朕回家吧。」
陈过庭忽然抬起头:「陛下,太上皇与皇后————」
话没说完,声音便哽住了。
赵鸣强装悲痛,沉声道:「完颜宗望说太上皇是金国攥在手里的最后一张牌,绝不可能放。朕——暂时无能为力。」
司马朴低下头,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有再追问。
他在金营待了半年,比谁都清楚金人的盘算。
司马朴用袖口擦了把眼角,紧跟着问:「臣在金营时听闻,皇后娘娘被完颜宗望单独关押,不知————不知是否遭了毒手?」
赵鸣转头对吕好问道:「请皇后出来。」
吕好问躬身领命,不多时,皇后从驿站内院缓步而出。
她仍是那身素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簪子端端正正插在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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