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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人真的是自己日夜挂牵、素来威容德器的吕大人吗?
他的衣服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完全被斑驳血迹染成了凌乱的红色;他的身体也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从指尖到脸颊布满了无数的刑伤。
他披头散,形容枯槁;两只深陷的眼睛空洞而无神,透着一股麻木和绝望之色,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垂死老人。
他微微颤抖的嘴唇苍白而无血,仍然艰难地喘息着。嘴角处难以遏制地涌出一股股鲜红的血沫,顺着下巴淌落在胸前,将衣襟染得一片猩红。
对于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几个人,似乎并没有在他脑中留下什么影像,他依然呆滞地坐着,如同一尊雕像。
李之山打量了他良久,方缓缓开了口:“吕大人,别来无恙?”
吕文正眨了一下干涸的眸子,凌云在这时终于寻觅到了他眼中的一丝光亮。
吕文正嘴角挂出一丝冷笑,“原来是李大人,李大人贵足踏贱地,必有要事,烦请明示。”
李之山干笑道:“吕大人果然是快人快语,既然这样李某就直言不讳了。李某此来还是为了太子之案。”
“哦?太子之案有眉目了么?真凶是谁?”
李之山阴郁的瞳孔如同幽暗的深潭,冷的可怕,“吕文正,到了现在你还在抵死狡辩么?既然事情的结局注定都是一样的,你觉得再负隅顽抗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吗?吕文正,事到如今,你就招了吧,也免得多受那些不必要的皮肉之苦。”
吕文正道:“李大人,你究竟让我招什么?想我吕文正为官过年,对皇上、对朝廷忠心耿耿,更与太子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害他?我吕文正一片丹心,天地可鉴……”
李之山不耐烦道:“吕文正,收起你那套重复了多少遍的说辞罢,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我再问你一遍:谋害太子之事你到底招是不招?“
吕文正道:“你们说我谋害太子,请拿出切实的证据来。“
李之山冷冷道:“即使没有证据,我们也一样可以治你的罪。”
吕文正呆了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吕文正,你现在还抱残守缺地抱着你刑部尚书府以前的那套陈规陋习、在做你的请求美梦吧,难道你就不会转变一下自己思考问题的角度吗?”
李之山嘴角噙着冷笑,萦绕着晦暗不明的意味,阴森森道:“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现在注定是死路一条,招供与否其实已不重要了。”
吕文正冷笑一声:“我明白你们的手段。现在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生死对于吕某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玉可碎不可灭其白,竹可断却不可毁其节’,吕某视死如归,只要留住这份清白便了。”
李之山面色紧绷,血色与戾气交织在一起在眼中翻涌着,“那你就守着自己所谓的清白去死吧!”
他嗓音低沉地说完这些话,轻嗤一声,径自拂袖而去。
孙国雄跟在李之山后边走了出去。
凌云默默望着吕文正,只觉浑身冰冷,一颗心仿佛被人决绝地掏出,扔在冰天雪地之中,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用力咬着嘴唇,眼底浸透着悲痛,失声道:“大人——”
吕文正头也不抬,漠然道:“你是何人?”
凌云刚要开口,只听孙国雄在外面喊他,不由喟叹一声,向吕文正拱拱手,转身而去。
夜阑深静,风儿呜咽,花儿饮泣。
凌云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白天的情形一幕幕如过电般在眼前萦绕着,挥之不去。
从李之山的话里,他强烈地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杀机。他在想:“李之山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要对吕大人下手了?……”
这时,他听到窗外传来鸽子清脆的鸣叫声。他急忙披衣下床,推开窗户,那只信鸽滑翔而入。
他从鸽子腿上取下白绫,展书观看,但见上书:“丁进之与天枭勾结,意欲谋害吕大人。君意若何,请即回复!即日。”
下面没有署名,但他一眼就看出这是杨振的笔迹。
杨振的来书,白天李之山会见吕大人的情形在他脑中交相闪现着。把二者糅合在一起,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结论:他们要对吕大人下手了——吕大人近日有性命之忧!
他的心揪成一团。事情突变,打乱了他既定的计划,令他有些猝不及防了。
到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选择,只有马上行动。
否则吕大人一旦出事,则悔之晚矣。至于后果如何,他已经无暇再去多费心思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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