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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雨纷纷,这雨不是冬天那种冷得扎骨的雨,也不是夏天那种劈头盖脸的暴雨,是一种细细的、绵密的春雨,从灰白的天空里飘下来,落在琉璃瓦上,落在汉白玉的台阶上,落在坤宁宫院子里那些新发的嫩叶上,沙沙的,轻轻的。
宁珂站在廊下,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不知道什么花的甜香,院子里的几株海棠开了,粉白的花瓣上挂着雨珠,沉甸甸的。
前世的清明节,对她来说等于“三天假期”
和祭拜家人。
在这个世界里,清明是一场庄重的国之大祭——皇帝率群臣赴太庙行祭祀礼,整座紫禁城从寅时起就开始斋戒、沐浴、备牲、焚香。而她这个皇后,却安安静静地站在坤宁宫的廊下看雨。
玥柔替她去了。
经过一个正月的操练,玥柔已经能独当一面,元旦大朝、正月祭天、元宵筵宴,每一场都扛下来了,没出一点差错。
荣亲王现在五个月出头,比刚抱来时长了一大截,小脸圆润了不少,下巴有了婴儿特有的双下巴,这一点让宁珂特别有成就感。
“来,趴一会儿。”
她把孩子放在炕上,边上放了一圈软枕。
荣亲王努力抬起头,好像在试图用手撑住自己,然后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苗,慢慢将脑袋放置在两只小手上面,明显不想再动了。
宁珂无奈上前,将荣亲王抱起交给奶嬷嬷,嘴边带着温暖的笑意。
近午时分,雨渐渐小了。
玥柔的贴身宫女来报信,祀已经结束,皇贵妃正在更衣,稍后过来请安。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玥柔来了。
她穿了一身靛蓝色的常服,头发已经重新梳过,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脸色还有些疲惫,眼眶下有一层淡淡的青。
宁珂看了她一眼:“坐下说话。如花,给皇贵妃倒杯热茶。”
玥柔在绣凳上坐下来,接过茶盏,没有急着喝,先用掌心贴着茶壁暖了暖手,她的手指冰凉。
“今日太庙祭祀,一切顺利。”
玥柔低头抿了一口茶,“太后那边也让臣妾带话,说娘娘安心养病便是,不必挂念。”
“皇额娘有心了。”
宁珂点了点头,又问,“你呢?头一回主祭清明大典,还撑得住吗?”
玥柔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丝苦笑:“臣妾……说实话,有些腿软。”
宁珂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因为玥柔狼狈,而是因为她居然敢承认了——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第一次都这样,太庙那种地方,站上去的时候觉得四面的祖宗牌位都在看着你,腿不软才怪,以后习惯了就好。”
玥柔低头看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其实臣妾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嫁高门大户,当一个高高在上的当家主母,没想到走着走着,竟然走到这一步了。”
宁珂看着她的侧脸,从最初那个站在襄亲王府回廊里的女子,眉眼低垂却有遮掩不住的野心,到后来那个被抬进宫的皇贵妃,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无力挣扎;而现在的玥柔已经能坦然看待自己的曾经和未来。
像是突然想到,宁珂提了件与祭祀无关的事:“这孩子,本宫只是替你养一阵子,等他再大些、养住了,还得你来带回身边去。”
玥柔整个人僵住。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抬起头来看向宁珂,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动,像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了一线光,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宁珂没有看她,低头看着孩子,伸手轻轻掖了掖襁褓的一角:“他还太小,当初那个状况,若不是抱到坤宁宫来日夜守着,怕是熬不过那个正月。等你那边的事稳了,他这边也壮实了,你也能有时间好好照顾他。”
玥柔的手指攥紧了袖口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能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膝上的衣料,睫毛微微发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臣妾……记下了。”
然后抬起头来,眼眶微红,目光比方才坚定了很多。
宁珂端起茶盏,“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玥柔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开口:“皇后娘娘,心之归处即吾乡,您还是没有想去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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