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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兄弟同心（第1页）

李乾顺带着嵬名察哥来到御苑凉殿水心亭。

六月御苑水木葱茏。

贺兰余风穿苑而过，拂碎满池晴光。水心亭立于御苑碧沼中央，是大夏皇家独有的塞上佳构，不似中原亭台的柔婉纤秀，反倒融了西北的疏朗雄浑与江南的清润雅致。

亭身重檐八角，攒尖覆以青琉璃瓦，檐角悬着小巧的铜铃，风过便漾开细碎清响，清脆悠扬，落于粼粼碧水之上。

朱红廊柱雕绘着西夏独有的缠枝忍冬与迦陵频伽纹样，纹路繁复精巧，尽显王族威仪。四面虚檐洞朗，环设雕花阑干，一座九曲朱栏曲桥衔接岸边，蜿蜒入水，将亭台稳稳托于万顷碧波之间。

池面绿水泱泱，澄澈见底，天光云影尽落其中。

层层碧叶铺展水面，粉嫩荷花错落盛放，风动荷摇，暗香浮动，驱散了夏末的燥热。

池边芦苇丛生，青穗摇曳，偶有锦鲤摆尾穿破荷影，荡开一圈圈细碎涟漪，层层叠叠漫向亭基。

四下林树葱郁，垂柳依依，荫蔽满园，远处宫墙连绵，黛色参差，衬得这水心亭愈发清幽静谧，正是避暑叙谈的绝佳去处。

李乾顺缓步踏入亭中，抬手拂去阑干上的微风浮尘。

晚风穿亭，荷香入袖，旧日光景骤然翻涌而来。

李乾顺望着亭外摇曳的荷枝，带着几分追忆轻声开口：“还记得幼时，朕与你常在此亭嬉闹。彼时无朝堂冗务，无家国重担。盛夏时节，我们兄弟日日至此，折荷为盏，掬水戏鱼，或是倚栏赌书、临亭比箭。一晃数十年，亭依旧，水依旧，只是你我早已不复年少模样。”

嵬名察哥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缓，眼底掠过一抹温煦的追忆，躬身回道：“臣毕生难忘！”

回忆虽然温馨，但现实还是逼得两人不得不回到正事上来，李乾顺问道：“咱们还是先说要紧事吧，你现在可以说了！”

嵬名察哥回道：“皇兄，十日前，大理有一王爷名叫段延信，曾来找臣弟，言说要与我西夏结成联盟，共同出兵伐晟！”

李乾顺闻言心中微动，段延信此人他也曾听过，不过听说内斗失败，从大理叛逃而走，他哪里来的底气妄说此言。

不过李乾顺知道嵬名察哥向来不说废话，他既然开口，定然还有下文，于是并不打断，而是示意嵬名察哥继续说下去。

嵬名察哥接着将段延信和他面见的经过事无巨细的对李乾顺说了一遍，接着说道：“彼时臣弟想着，不管此事成否，都不会对我西夏有任何坏处，便口头同意了那段延信，只要他能游说金国同意此事，我西夏便一同出兵讨伐大晟！”

李乾顺终于忍不住问道：“那晋王的意思是，此人还真有可能成功？”

嵬名察哥神色凝重：“不知那段延信究竟有何手段，不过目前的形势来说，如果他真能游说金国对大晟动手，倒也是一桩好事，不过臣弟还是那句话，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于旁人，还是要多措并举，以防不测！不过……”

嵬名察哥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如果现在臣倒是觉得不妨给那段延信一些支持，好让他卖力去游说金国，想必多少会有一些作用！”

李乾顺也觉得嵬名察哥的建议不错，当即同意道：“这事朕同意，需要什么，只管从国库中支取便是，若是那段延信真能让金国止戈，便是花上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旋即李乾顺又问道：“晋王，如果，朕是说如果段延信真游说成功了，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对大晟用兵？”

能问出这话，足以见得李乾顺已经产生了犹豫之心。

嵬名察哥则是回道：“一动不如一静，臣的意思，到时候还是先观望观望再说，段延信想要借金国和我西夏夺回大理，我们也不妨利用他对大晟造成一些麻烦，总之我西夏肯定不能做第一个开战之人！”

李乾顺微微颔首，接着他整了整身上龙袍，然后对着嵬名察哥郑重一拜：“那就先这样吧，察哥，这次我西夏能否渡过危机，就靠你了，你要什么朕便给什么，拜托了！”

面对李乾顺突如其来的大礼，嵬名察哥下意识一个箭步上前，用了托住李乾顺的胳膊，急声说道：“皇兄这是做什么，臣弟身为都统大军，护卫西夏疆域，驱除外敌都是臣弟分内之事，皇兄莫要折煞了臣弟！”

李乾顺顺势起身，反手抓住嵬名察哥的手，语气诚恳，眼底藏着帝王少有的恳切与焦灼：“朕知你忠心耿耿，半生戎马，为西夏镇守边关、平定内乱，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可你也清楚，如今大夏处境岌岌可危，东有金国虎视眈眈，南有大晟蒸蒸日上，周边诸国环伺，朝堂之内亦有庸臣掣肘。此番棋局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是山河动荡、百姓流离，朕不得不慎，亦不得不托重于你。”

晚风拂过亭檐铜铃，清泠声响落于碧水荷风之间，却吹不散亭中凝重的氛围。嵬名察哥望着眼前自幼相伴的皇兄，望着他龙袍加身却难掩疲惫的眉眼，心中激荡，神色愈发坚毅，反手稳稳握住帝王掌心，沉声道：“皇兄放心，臣弟自少年随陛下习武理政，便立誓此生护大夏疆土、保皇兄基业。西夏的每一寸山河，每一方百姓，皆是臣弟誓死守护的底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池清荷，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段延信之事，臣必会妥善周旋，暗中资助、静观其变，绝不贸然挑起战事，亦不会错失可乘之机。臣会牢牢稳住边境军马，整肃军备、严防异动，既不辜负陛下信任，也绝不令大夏陷入险境。不求一战建功，但求稳守社稷，护我西夏安然渡过此番危局。”

李乾顺闻言，紧绷多日的眉眼终于稍稍舒展，心头沉甸甸的重担似是卸下大半，轻声叹道：“有你这句话，朕便安心了。多谢！”

嵬名察哥微微躬身：“臣弟当不得一个谢字，为由尽心用命，为皇兄分忧！”

李乾顺微微点头，松开手，抬眸望向远处连绵的宫墙与澄澈的池水，晚风携荷香漫入亭中，吹散了几分眉宇间的沉郁：“好。那朕便静候你的佳音。诸事交由你全权决断，朝堂之中若有人非议掣肘，朕自会替你挡下，无需你分心。”

嵬名察哥正色拱手，声如洪钟：“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大夏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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