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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社稷之幸（第1页）

林冲知道张叔夜在紧张什么。

古往今来，但凡帝王开口大兴土木，世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隋炀旧事，张叔夜也同样如此！

开运河、修离宫、筑长城、建东都，浩大工程接连上马，不休民力、不恤百姓，终是耗尽大隋底蕴，引得天下民变四起，短短数十年便山河倾覆，二世而亡。

也正因如此，历朝历代臣子皆视大兴土木为亡国弊政，唯恐君王奢靡纵欲、劳民伤财。

林冲抬手压了压，示意张叔夜不必忧心，目光沉稳，字字清明：“相公不必惊惧，我所言的大兴土木，绝非隋朝那般穷奢极欲、耗民利己的无用之功，更不是修建亭台楼阁、行宫别院，供帝王享乐奢靡。我要修的，是大晟的山河骨架，是万民的安生根基。”

张叔夜闻言眉头微舒，却依旧心存疑虑，拱手问道：“陛下，隋亡之鉴历历在目！昔日隋帝恃国力强盛，连年大兴土木，动辄征调数十万民夫，昼夜不息、连年不休。良田荒芜无人耕种，百姓抛下家业、疲于徭役，老弱毙于路途，壮丁耗于工役，民心离散、国库空虚，方才引得群雄并起、天下大乱。不知陛下所言土木，与隋之弊政，究竟有何不同？”

林冲缓步踱步，目光望向窗外辽阔山河，缓缓道出其中利弊：“相公看得通透，隋朝之亡，病根从不在‘土木’二字，而在急功近利、滥用民力、本末倒置。我今日便与你说透这其中的利弊。”

“先说弊。”

林冲语气严肃，条理分明，“若学隋朝，不顾民生疾苦、不度国力厚薄，一味大肆兴造，便是自取灭亡。其一，徭役繁重，万民疲敝。百姓本该春耕秋收、养家糊口，若常年被征调做工，田地荒芜、衣食无着，家中老幼无人赡养，久而久之，民怨沸腾，民心必散，失民心者必失天下。其二，耗空国库、拖累百业。隋朝无数工程同时并举，钱财粮草肆意挥霍，纵使府库充盈，也经不起这般消耗，最终赋税苛重、盘剥百姓，百业凋零。其三，工程冗杂、无用奢靡。隋帝多建离宫别院、奢华园林，只为一己私欲，于国于民毫无裨益，徒耗人力物力，空损国力。此便是大兴土木之祸，也是隋朝覆灭的根本缘由。”

张叔夜凝神细听，连连颔首：“陛下所言极是，隋之苛弊，正在于此。那陛下所言可兴之土木，利在何处？”

林冲转过身，目光坚定，语气笃定：“可兴之土木，利在固本、利在惠民、利在强国，是为大晟谋百年安稳的长远基业。”

“其一，修水利、通河渠。隋朝大运河虽耗尽民力、祸乱当世，却利在千秋，后世千年南北漕运、粮货流通，皆受其益。如今我大晟多地水渠淤塞、河道不畅，涝则漫淹良田，旱则颗粒无收。我要动用倭国缴获之财，修缮全国主干河渠、疏通漕运、修筑堤坝水闸。不用加征百姓赋税，不强行征调民夫，以钱粮雇工、以工代赈。既能解决各地水旱隐患，保良田丰收，又能让贫苦百姓有工可做、有钱可赚，安稳度日。漕运畅通之后，南北粮食、布匹、矿产互通有无，商贸更盛，正好契合你方才所言大兴工商之策。”

“其二，筑壁垒、固边防。北方与金、西夏接壤之地，城郭残破、关隘疏松，难以抵御外敌突袭。我要拨款修缮边境城池、加固关隘、修筑烽燧堡垒，同时平整边关要道、疏通军需粮道。此番修缮，只为守土卫国，不建奢华楼宇、不做无用之功。壁垒坚固、道路通畅，日后边境有警，大军可速至、粮草可速达，种师道、宗泽、岳飞三军练兵守边，方能无后顾之忧，这是强军固土之利。”

“其三，修路，全面开始修路。如今国内多地官道泥泞狭窄、破损不堪，偏远州县物资难运、政令难达。修缮全国官道、乡道，打通州县通路，既能让朝廷政令畅行天下，赈灾、抚民、调兵更为迅捷，亦能让民间货物自由流通，盘活各地产业，让偏远之地不再闭塞，让百姓商贸往来更为便利。”

说到此处，林冲停顿片刻，看向恍然动容的张叔夜，补充道：“我深知隋亡教训，故而此番土木，恪守三不原则：不扰民、不急进、不奢靡。分段施工、逐年推进，绝不一举竭尽国力；以缴获横财用工，绝不加派徭役、苛税累民；只修利民、利国、利军的根基工程，一毫奢靡无用之建都绝不兴造。”

“隋朝错在以土木虐民，我要做的，是以土木养民、固本。短期来看，工程兴建可稳就业、活流通、固边防；长远来看，水利、交通、壁垒三大根基落成，可保大晟无内忧、少外患，民生安定、商贸繁荣、国防稳固。”

张叔夜听完一番透彻剖析，心中所有疑虑尽数消散，眼中满是敬佩，躬身拱手道：“陛下，你吓老臣一跳，若是如此个大兴土木，老臣必当鼎力支持！”

林冲微微一笑，神色郑重：“治国之道，在于审时度势、趋利避害。前朝之弊，吾辈当戒；前朝之利，吾辈当用。你我方才所言稳民生、强军备、兴工商、储应急，再加固本基建五项，相辅相成、互为助力。假以时日，大晟必然国富兵强、民心归服，届时纵横天下，自有千秋盛世！”

旋即林冲玩笑道：“话说叔夜相公，你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总感觉下一刻，我就会变成那种穷奢极欲的昏君！”

张叔夜叹道：“陛下如今的文治武功已经稍有所成，老臣说句恭维的话，若是陛下能一直如此，将来成为千古一帝也指日可待，老臣就怕陛下行差踏错，所以宁可陛下不喜，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林冲对张叔夜郑重拱手道：“有叔夜相公这样的长者提点，实乃社稷之幸、林冲之幸。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林冲心中分得清是非轻重。”

说罢直起身，目光坦荡而恳切：“前路漫漫，从来不是靠一人可以建功，叔夜相公，我也不是圣人，总会犯错，往后但有所见、有所劝谏，相公只管直言，冲定当虚心听取、三省己身，绝不会因逆耳之言心生嫌隙。”

听完林冲这番话，张叔夜觉得自己……又年轻了十岁，浑身充满了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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