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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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26（第1页）

陈烬从老槐树的方向跑过来。他的度也很快，但和守墓人不同，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出沉重的脚步声。

他冲到守墓人和棺材之间，站定，转过身，面对着守墓人。

柴刀握在手里，刀刃朝上，刀背朝下。

陈烬和守墓人对视了。

不，不是对视。陈烬在看守墓人的脸——或者说，看他脸上那两个黑洞。他的眼神很稳，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紧张。那种眼神林涵见过，在那些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的人脸上。

守墓人停了下来。

他就站在陈烬面前，距离不到两米。陈烬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腐臭，而是一种干燥的、陈旧的、像旧书一样的气味，混合着纸钱和檀香。守墓人的长袍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飘动，像有什么东西从袍子里面往外鼓。

“挖。”

林涵对白鸦说。

白鸦跳进坑里，双手伸进棺材，抓住遗骸的肩膀。干尸很轻，轻得不像一个人的身体，更像是一具空壳。她把它从棺材里拉出来的时候，听到了一声脆响——脊椎骨和棺材底板之间的粘连被扯断了，像撕开一张贴了很久的膏药。

李薇在上面接应，两个人把遗骸从坑里抬出来，放在旁边的地上。遗骸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像一个还在母体里的胎儿，双腿蜷曲，双手交叠在胸口，十指交叉，像是在祈祷。

“契约呢？”

白鸦问。

林涵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半契约。他在老槐树下把两半拼在一起了，用胶带从背面粘住——胶带是钱多多从停车场那辆破车里找到的，之前没人知道有什么用，现在知道了。

他把契约举到油灯的火苗上。

纸的边缘卷曲起来，变黑，冒烟，然后“噗”

地一下烧着了。火苗从纸的边缘向中心蔓延，舔过那些泛黄的纸面和干涸的墨迹。宋德茂的名字在火中扭曲变形，“百年期满”

四个字被火舌吞没，化为灰烬。

守墓人出了一声尖叫。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一种高频的、尖锐的、像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频率高到人耳几乎承受不住，林涵觉得自己的耳膜要炸了，脑袋像被人用锤子从里面往外砸。白鸦捂住了耳朵，李薇蹲在地上，身体缩成了一团。

陈烬站在守墓人面前，距离最近，受到的冲击最大。他的鼻血流了出来，顺着嘴唇往下淌，滴在地上，但他的眼睛没有眨一下，依然死死地盯着守墓人脸上那两个黑洞。

契约烧完了。

灰烬从林涵的手指间飘落，散在棺材旁边的泥土上。灰烬是白色的，很细，像骨灰，落在地上的时候没有散开，而是保持着纸的形状——一张白色的、完整的、纸的轮廓，像一张被烧掉的人留下的影子。

守墓人的尖叫停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长袍下面的佝偻身躯慢慢挺直了，驼背一点一点地展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不，像一具被压弯的骨架正在恢复原状。他的身高在增加，从一米六不到变成了接近一米八，长袍的下摆从拖在地上变成了悬在空中。

他的脸也在变化。那两个黑洞般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光——不是铜钱的反光，而是一种从里面往外透出来的、幽蓝色的光，像磷火，又像两个微型的月亮。

林涵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契约烧毁没有让守墓人安息，反而让他自由了。不是从墓园里解脱的自由，而是从规则中解脱的自由。他不再受“不能直接杀人”

的限制了。

“跑。”

林涵说。

没有人听到。所有人的耳朵都在守墓人的尖叫声中暂时失聪了，只能看到彼此的嘴唇在动，听不到任何声音。

林涵又喊了一声，这次用尽全身的力气：“跑——！”

白鸦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从坑里爬出来，拉起李薇，往小屋的方向跑。陈烬没有跑，他还站在守墓人面前，柴刀横在身前，像一堵墙。

“陈烬！”

林涵冲过去，拉住他的手臂，“跑！规则已经变了！他可以直接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