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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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墙（第1页）

天亮的时候，空地中央那九道银白色的光芒已经完全收进了苏浅雪体内。不是突然消失的，是像潮水缓慢退去一样，沿着尾巴的弧度从边缘向中心收拢，在腰际处短暂停留，然后被她的皮肤吸收，在她身后的空气中留下一层极淡的暖意。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晨光正好从老槐树的方向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成一道偏长的暖色块。

她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面，用手掌沿着墙面的轮廓走了一遍。墙比昨天又高了一截，已经齐肩高了，底层的大石头稳固地叠在一起，上层较小的石头填在缝隙里，表面平整。她的手指沿着墙面移动，能够感受到那些石头之间存在着的微小的凹凸，砖缝之间的填土还没有完全干透，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细密的湿痕。她收回手，转过身，走到空地中央，站了片刻，侧过头，看着远处的山脊线，那道山脊线正在晨光中缓慢地变亮，边缘处和天空的分界线正在被晨光持续地描画。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今天的墙，要砌到梁的高度。”

她的声音在晨光中不大，但足够传到空地边缘王大壮正在搬石头的方向，也传到了秦朗蹲在墙基旁边准备和泥的位置，也传到了林婉儿正在整理工具的方向。

王大壮从石堆那边抱着一块石头走过来，把石头放在墙基旁边，蹲下来调整了一下位置，把它嵌进预留的空隙里，用手掌沿着石头表面压了一下，确认它已经嵌稳了。他没有说话，站起来，转身走回石堆，弯腰去搬下一块石头。

赵山在墙的另一侧，正在用一把短柄的锤子把一块偏平的石头敲进墙面的缝隙里。锤子落下的声音在晨光中短促而清晰，每一声都落在同一个节奏上。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下都在持续地推进。秦朗蹲在墙基边缘，正在用铲子把泥浆抹在石头的接缝处，他的动作不快不慢，铲刃划过泥浆的时候留下一道均匀的抹痕。

孙月在火堆旁烧水，把水囊里的水倒进锅里，从布包里取出一把干菜放进锅里，用一把长勺搅了搅，然后盖上锅盖。她完成这一套动作之后，在火堆旁坐了下来，侧过头，看着那面墙正在持续地长高。

小柔蹲在空地边缘，正在整理那堆已经削好的细树枝。她把树枝按长短分成三堆，每堆都对齐，又拿起来看了看，然后重新分类，确保每一根都被正确归类。她站起来，走到那面墙旁边，把树枝靠在墙根下面，然后退后了一步。

苏浅雪走到石堆旁边，弯腰搬起一块石头。石头不大，但边缘锋利，在她掌心里泛着一层偏暗的暖色，像是刚从废墟中翻出来不久，表面的露水还没有完全干透。她把石头搬到墙基旁边，蹲下来，把它嵌进墙面的空缺里，用手掌沿着石头表面压了一下，确认它已经嵌稳了。然后她站起来，走回石堆旁边，弯腰去搬下一块石头。李俊在她旁边也搬了一块。他没有侧过头看她，把石头放在她刚放的那块旁边，用手掌压了一下。

他们搬了十几块石头之后，林婉儿从空地边缘走过来，站在距离墙大约十步远的位置，侧过头，看着山坡的方向。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开口说：“那边有人来了。”

她的声音没有放低，也没有提高，像是正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王大壮从石堆旁边站起来，顺着林婉儿的目光看向山坡的方向。山坡上确实有几个正在移动的人影，穿着散修联盟的衣服，手里拿着工具，正在沿着山坡的走向向下走。

那几个人走得不快，像是在用持续的行进来完成从山坡到空地之间的过渡。领头的那个中年男人走到空地边缘的时候站住了，他站在空地边缘，没有急着走进来，先看了一眼那面正在长高的墙，又看了一眼空地中央那根已经架好的梁，然后看向苏浅雪：“散修联盟听说前辈在重建青丘，派我们来帮忙。盟主说，前辈这边需要人手，我们刚好有几个人闲着。”

他身后跟着大约十个人，有老有少，手里都拿着工具，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偏暗的暖色。

苏浅雪站在墙基旁边，手里还握着刚才搬的那块石头：“那边的石头还需要再清理一遍。烧过的和完好的要分开放。”

中年男人没有多问，挥了一下手，他身后那十多个人散开，走向废墟的方向。

傍晚的时候，那面墙已经砌到了梁的高度。墙的顶端平整，和横架在两面墙之间的那根梁底部形成了紧密的接触面。王大壮站在墙边，用手掌沿着墙面的顶沿走了一遍，确认它和梁之间的接触面已经贴合了。苏浅雪站在空地中央，看着那面墙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偏暗的暖色，她站了一会儿，夜色从老槐树的方向漫过来。她没有转身，在暮色中侧过头，看了李俊一眼，开口说：“明天可以开始铺屋顶了。”

暮色从远处的山脊线沉下来，覆盖了那面墙，覆盖了空地中央那根已经架好的梁，覆盖了那十多个人正在清理的废墟区域。夜色正在变深，那面墙的轮廓正在被夜色逐寸收走，但它的形状已经留在那里了。夜风从松林方向吹过来，穿过墙头，穿过空地，把火光和屋檐边缘的亮线持续地向前推进。那面墙还在长高，夜色还在变深，明天天亮的时候，它会继续往上砌，直到屋顶完全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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