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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往山下营地,步履沉稳,面上不见半分异样,可唯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片柔软之地,已然彻底荒芜。曾经向往桃源、渴求安稳的念头,如今只剩执念与仇火。前路再无风月,只有步步杀机与血海深仇。汉中是暂避之地,也是养精蓄锐的据点,他要养好伤势,稳住身边众人,一步步筹谋,直至踏平曹魏。念及此,眼底最后一丝暖意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沉寒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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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抵达汉中驻地,魏延不敢怠慢,马上安排了住处。此地依山傍水,守备森严,是安稳的养伤之所。江左安心在此调理旧患,闲暇之时,便时常照拂飞雪。经昨日一场痛哭,飞雪身心俱损,终日神情落寞,常常对着远方出神。江左不多言语,只默默安排人悉心照料,偶尔前去探望,也只是静坐片刻。昔日并肩嬉闹的情谊还在,只是如今彼此都被世事伤痛裹挟,再难回到从前,他能做的,唯有护她一时安稳。
休养的日子里,营中气氛始终压抑。高达终日沉默寡言,往日里勇武爽朗的模样荡然无存。一场战乱落下残疾,往日能驰骋沙场、冲锋陷阵的身躯,如今连行动都多有不便。他看着营中将士操练,看着众人各司其职,再看看自己残缺的躯体,心中满是自卑与无力。他自知再无法上阵杀敌,成了拖累,几番辗转思虑,终究下定决心,寻了一处僻静之地,主动来到江左面前。
“先生。”
高达垂着头,声音沙哑,“我如今身有残疾,再不能随你征战沙场,留在营中也是徒增累赘。我想就此离去,带着家人寻一处乡野度日,不再拖累众人。”
江左闻言抬眸,看向眼前追随自己许久的旧部,神色平静,不见意外。他知晓高达心中所想,缓缓开口,语气郑重:“高大哥你不必走。于我而言,你是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旁人皆不及。”
高达一怔,抬眼看向他。
“我有一事托付于你。”
江左话锋一转,目光望向远方,“此前许诺众人的桃源,如今已着手营建。我命你前去督办此事,全权照看工程建造。另外,到了桃源,你替我给管辂带一句话。”
他语声渐冷,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告诉管辂,桃源之事,他若敢暗中留后手、耍心机,我定取他全家性命,绝不姑息。”
高达心头一凛,分明听出了话语里的杀机。
江左继续说道,声音淡漠却透着彻骨寒意:“还有一事,你记在心底。待桃源彻底建成之日,所有知晓桃源秘密的人,一个不留,尽数处置。唯独留下管辂一人,但要将他终身囚禁,永生不得踏出牢笼半步。”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高达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眼前依旧是他昔日敬重的先生,眉眼轮廓未曾改变,可内里的人,却早已判若两人。曾经那个心怀仁善、向往安宁的江左彻底消失了,如今的他,心思深沉,行事狠绝,算计步步诛心。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起,高达只觉得遍体生凉。他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心底五味杂陈,不敢再多言语,只躬身应下命令,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
一月时光悠悠而过,汉中营中再不见往日伤病的颓态。众人身上创口大多愈合,气血渐渐复原,唯有心底的郁结与伤痛,依旧盘桓未散。
江左于校场旁召集众人,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波澜。“如烟,你护送飞雪回转成都。蜀中安稳,正好让她静心调养。”
柳如烟望着他眼底深敛的寒芒,心知他主意已定,再多劝说也是徒劳,只得压下满心忧虑,点头应道:“我知道了,你一切小心。”
安排妥当二人的行程,江左转而看向身侧钱二等六人,沉声吩咐:“你等随我前往上庸,处置刘封一事。”
众人各自领命,分头整备行装。
动身前夜,江左独自召来魏延。屏退左右,帐内烛火摇曳,光影明明灭灭。二人相对而立,江左俯身近前,压低声音,将对上庸局势、城防布控、人马调度以及后续牵制之策一一细说,字字句句皆是缜密谋划。魏延敛容凝神,听得极为认真,时而颔首,时而低声问询,将每一条机宜都牢牢记在心中。密谈许久,待到诸事敲定,二人才各自散去。
翌日清晨,队伍分作两路启程。柳如烟伴着飞雪,带着幽灵骑一路向南奔赴成都;江左则带着钱二六人,策马扬鞭,直奔上庸地界。
江左将至城下的消息很快传入府中,刘封闻讯,心底骤生寒意。他素来忌惮江左的手段与势力,如今对方亲自到来,分明是来者不善。惶恐之下,刘封面上强装镇定,传令全城大开城门,亲自率属官出府迎接,礼数周全,笑语亲和,可袖中的双手却早已攥得发白。
入府设下酒宴,堂上觥筹交错,一派虚与委蛇的热闹。刘封端坐主位,频频劝酒,目光却始终暗中打量江左一行,心中杀机翻涌。他暗自盘算,此地是自己的辖地,府中内外早已暗布刀斧手,只要时机一到,便可先发制人,斩除心腹大患。
酒至半酣,刘封猛地收敛笑意,眼底凶光毕露,手腕用力,只听“哐当”
一声脆响,手中酒樽重重砸落在地,杯盏碎裂之声在静下来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这是他事先约定的动手信号。
可预想中伏兵四起、兵刃铿锵的场面并未出现。厅堂内外静悄悄的,廊下、屏风后、殿门两侧,全无半分动静,连一丝人影晃动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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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座属官垂首而立,噤若寒蝉,无人敢妄动分毫。
刘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浑身如坠冰窟,后背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浸透了内层衣衫。他这才猛然惊觉,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埋伏,早被对方尽数洞悉、暗中瓦解。整座上庸城,恐怕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落入江左掌控之中。对方的城府、势力与雷霆手段,远比自己揣测的还要可怕百倍。
恐惧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底气,他踉跄着离席,“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冷地面,连连叩首,声音抖不成调:“江叔饶命!我一时糊涂,绝非有意冒犯,还望江叔高抬贵手!”
江左倚坐席位,指尖轻叩案几,冷眸淡淡扫过跪地求饶的刘封,心底翻涌着浓浓的失望。同为刘氏宗亲,身居一方守将,遇事不思据理抗衡,反倒阴图暗算,事败便卑躬屈膝,这般贪生畏死、胸无风骨之辈,实在不堪造就。
他没有半句多余斥责,声音冷得如同山间寒霜,“刘封,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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