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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皇的手是热的。林渊的手是凉的。热和凉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妖皇握紧他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很粗,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盖底下透出淡淡的金色,妖族的血是金色的。血在指甲盖底下流动,像一条条细细的河流。林渊的手指也很长,骨节也很粗,指甲也修剪得很整齐。指甲是白的,里面也是白的。白和金不一样。妖皇看着他的手,林渊的手比他的白。不是皮肤白,是灵力白。太虚灵力从皮肤里渗出来,在皮肤表面铺了薄薄一层,像霜,像雪,像月光。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林渊的掌心。掌心的纹路很乱,事业线断了,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岔出几根细线。他的道心开过,事业线也开过。开了就合不上了,合不上就断着。断着也好,断着就知道自己走过什么样的路。
“从今天起,天玄宗和南疆是盟友。”
妖皇松开手,走回座位,端起酒杯。林渊也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酒是烈的,南疆的酒比青云城的酒烈。林渊喝了一大口,酒从喉咙流到胃里,热热的。他把酒杯放下,看着妖皇。妖皇也把酒杯放下,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妖皇把手搭在刀柄上。新刀在左边,旧刀在右边。他的手搭在新刀上,手指在刀柄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了五下,停了。
“你走吧。南疆欠你一个人情。”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宫殿深处。金色的长袍被黑暗吞没了,角也被吞没了。金色的角在黑暗里亮了一下,灭了。林渊看着那片黑暗,把手搭在剑柄上,转身走了。楚狂歌跟在左边,沈惊鸿跟在右边。三个人走出宫殿。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南疆的沙地上,把黄色的沙照成了银白色。风很大,吹起沙子打在脸上,生疼。林渊没有用灵力裹脸,沙子打在脸上,疼。疼了就知道自己还活着。
楚狂歌走在他左边,手搭在剑柄上。他的手指在剑柄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了三下,停了。“仙界三年后开启。三年,够你突破炼虚后期吗?”
林渊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够。”
楚狂歌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三年,也够我突破化神中期了。化神中期不够,化神后期也不够。炼虚才够。三年,从化神初期到炼虚初期,够吗?”
林渊没有回头。“够。你有龙涎丹。化神突破炼虚时服用,一颗加三成成功率。三颗吃完了,九成。九成够了。”
楚狂歌把手搭在剑柄上。“龙涎丹在你那里。三颗,你一颗,我一颗,沈惊鸿一颗。你是炼虚期,用不上。我和沈惊鸿是化神期,用得上。等我们化神后期巅峰的时候,找你拿。”
林渊走在他前面。“嗯。”
沈惊鸿走在最后面,听着他们说话。她没有插嘴,只是听着。她的剑在腰间,剑鞘是黑色的,没有花纹。她把手搭在剑柄上,手指在剑柄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了三下,停了。不是学楚狂歌,是她自己也敲。敲了就不想了,不敲就想。想多了就烦,烦了就敲。敲了就不烦了。她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继续走。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走了三天,天玄宗到了。林渊走进山门,大长老站在山门内侧,雪白的头被风吹起来。她看着林渊腰间那六把剑和刀。“六把了。你一个人用六把?”
林渊把手搭在惊蛰剑上。“用得过来。”
大长老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很直,腰杆挺得笔直。她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林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走进院子。
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药圃里有三棵树了,高的那棵四尺五寸,矮的那两棵已经长到两寸高了,六片叶子,嫩绿色的。他蹲下来看着那两棵嫩芽,伸手摸了摸,叶子是软的,滑的。他把手缩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站起来,把六把剑和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上。惊蛰剑、太虚剑、太乙剑、太初剑、妖皇的新刀、妖皇的裂刀。六把,排成一排。他看了一会儿,把裂刀拿起来,握在手里。刀是凉的,铁的凉。刀刃上有一道裂纹,从刀尖一直延伸到刀格,很细,像一根头丝。他把裂刀放在石桌上,走进屋里,把五把剑挂在墙上。裂刀没有挂,放在石桌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罗盘上浮出一行字:「结盟已成——【大吉】。」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吐出来。窗外阳光照在药圃上,嫩芽在风里轻轻摇晃。他睡着了。
当天晚上,楚狂歌从隔壁翻墙过来,坐在桂花树下。他把宽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上,看着林渊屋里墙上那五把剑。五把剑并排挂着,惊蛰剑、太虚剑、太乙剑、太初剑、妖皇的新刀。裂刀放在石桌上,和它们隔了一段距离。他看着那把裂刀,把手搭在自己剑柄上。“妖皇的旧刀,你打算怎么补?”
林渊从屋里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不补。留着。”
楚狂歌看着他。“留着有什么用?”
林渊把手搭在裂刀上。“留着提醒自己。刀会裂,剑也会裂。裂了就要补。补不了就要换。”
楚狂歌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你的剑裂过,补好了。你的剑不会裂了。”
林渊把手从裂刀上放下来。“会。仙器也会裂。太虚仙帝的剑也会裂。太乙仙人的剑也会裂。裂了补,补了裂,裂了再补。补到不能补为止。不能补了就换。换了再裂,裂了再补。”
楚狂歌看着他。“你的剑换过了。惊蛰剑换了新的,太虚剑没有换。太乙剑是捡的,太初剑是借的。妖皇的新刀是铸的,妖皇的旧刀是裂的。六把,没有一把是你的。惊蛰剑是你的,太虚剑是你的。两把。两把够了。”
林渊把手搭在惊蛰剑上。“嗯。两把够了。”
沈惊鸿从院门口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她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上,剑鞘是黑色的,没有花纹。她看着石桌上那把裂刀。“妖皇的刀裂了,他的威望也裂了。新刀铸好了,他的威望就回来了。威望回来了,南疆就稳了。南疆稳了,南域就稳了。南域稳了,天玄宗就稳了。一把刀,稳了四个地方。”
林渊看着她。“嗯。”
沈惊鸿把剑从石桌上拿起来插回鞘里,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停下来。“仙界三年后开启。三年后,你的修为要到炼虚后期。不到,天玄宗就不稳了。南疆也不稳了。南域也不稳了。一把刀稳了四个地方,一个人也能稳了四个地方。”
她走了。林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把手搭在惊蛰剑上。剑柄是温的。惊蛰的剑心在他道里跳了一下。“三年。炼虚后期。够吗?”
林渊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够。”
他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上。五把剑在屋里墙上,一把剑在石桌上。六把,分开放。他站起来,走进屋里,把惊蛰剑也挂在墙上。六把剑和刀并排挂着,惊蛰剑、太虚剑、太乙剑、太初剑、妖皇的新刀、妖皇的裂刀。六把,排成一排。他看了一会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罗盘上浮出一行字:「结盟已成——【大吉】。」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吐出来。窗外月光照在药圃上,嫩芽在风里轻轻摇晃。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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