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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站在山坳的正中央,被金色的雾气半遮半掩着。
他穿着雪白的衣袍,衣料不是普通的绸缎,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织物,像月光被织成了布,又像霜雪被缝成了衣。
他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没有束起,散在肩后,发梢在雾气中微微飘动,像一幅流动的山水画。
他的脸,叶泠然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不是因为丑,是因为太好看。
那种好看不是凡俗意义上的英俊,而是一种超越了性别和年龄的、近乎非人的美感。
他的五官轮廓极深,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微凹陷,鼻梁如刀削斧劈,薄唇微抿,整个人的气质冷冽得像一柄刚从冰水中抽出来的剑。
但他的眼睛是暖的——这是最矛盾的地方,也是最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地方。那双眼睛是极淡极淡的琥珀色,瞳孔中有一圈金色的光纹在缓缓旋转,像两个微型的星系在他的眼眸中运行。
那光纹的旋转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心跳,像潮汐,像宇宙深处某种亘古不变的节律。
他的修为,叶泠然看不透。
不是像看不透陆散真人那样——陆散真人的修为她虽然看不出具体境界,但至少能感觉到“他是强大的”
。
而眼前这个人,她的感知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瞬间就被吞没了,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不是他隐藏了修为。是他的修为高到她的感知根本无法触及。
就好像一只蚂蚁在感知一座山——
蚂蚁能感知到山的存在,是因为山挡住了它的路,阳光照不到它的窝。
但如果这座山不是挡在路上,而是悬浮在云层之上,高到连影子都投不到地上——蚂蚁根本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有山。
苏念的手在发抖。
叶泠然感觉到苏念的手指攥住了她的衣袖,攥得很紧,指甲透过布料掐进了她的皮肤。
苏念的呼吸又急又浅,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压制着那种本能的、面对远超自己的存在时不由自主的战栗。
叶泠然也怕。她的心跳已经快到了胸腔发疼的程度,她的掌心在冒汗,她的膝盖在发软——
那是什么感觉?不,不是膝盖在发软,是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跪下”
,是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本能地想要匍匐在那个人面前,是她的灵魂深处有什么远古的记忆在告诉她——在他的面前,你什么都不算。
但她没有跪。
她站在那里,站在山路上,站在雾气弥漫的山坳前,手按在无双仙剑的剑柄上,剑柄传来的温热脉动像一剂强心针,一下一下地扎进她的掌心,将那些“跪下”
的念头一点一点地驱散。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她的眼睛直视着那个站在山坳中央的白衣人。
那个白衣人也看到了她。
金色的雾气在他和她之间翻涌着,将视线切割成无数碎片。
但他的目光穿透了雾气,穿透了距离,穿透了叶泠然身上那件旧棉袄和那柄剑鞘,直接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是落在她的脸上,不是落在她的身上,而是落在她的“存在”
上,像是有一束光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射出来,将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肉身到灵魂,全部照得通透。
那种感觉让叶泠然极度不适。她觉得自己的所有秘密都在那一瞬间被翻了出来,摊在阳光下,像一本被人强行打开的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一页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那个白衣人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那么一点点,如果不是叶泠然正死死地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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