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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做的和说的不一样（第1页）

父母跟林小阳说完要送他去镇上读书的事，八岁的他年纪太小，根本不懂该反驳，也不敢说不想去，只能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乖乖的轻轻点了点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等到夜里，全家人都睡了，他独自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白天在山谷里死而复生、打雷劈烧老槐树、捡到黑木棍、还有当兵的将军赏银子、槐树仙救命，一连串稀奇又吓人的事，全都挤在他小小的脑袋里，昏昏沉沉、乱糟糟的，心里慌慌的，怎么都静不下来。

身边躺着年幼的弟弟，小家伙睡得死死的，脑袋歪在一边，鼻子里发出呼呼的呼噜声，睡得又香又踏实，对比之下，林小阳心里更烦躁了。

他安安静静躺着，一动不敢动，生怕吵醒弟弟，悄悄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根捡来的小黑木棍。这根棍子早就被他用清水洗得干干净净，通体漆黑，摸起来滑溜溜、温温润润的，特别舒服。

窗外淡淡的月光透进屋里，洒在黑木棍上，看着跟普通的木头一点都不一样，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

他攥着这根小木棍，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明天就要去读书了，读书要买毛笔、买纸张，家里穷得叮当响，吃不饱穿不暖，根本拿不出钱买这些东西，要是手里这根黑棍子，能直接变成一支毛笔，那就不用花钱买了，能给爹娘省好多好多钱。

他就一直抱着这个念头，心里又忐忑又发愁，沉甸甸的压得慌，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带着满心的不安，慢慢睡着了。

深山里的天，刚蒙蒙亮，天边才泛出一点鱼肚白，村里的公鸡就扯着脖子，一声声打鸣，叫声传遍了整个村子。

林小阳一下子就被鸡鸣声吵醒，睁开眼睛就爬下了炕，不敢惊动爹娘，自己轻手轻脚的走到屋旁边的小溪边。

他弯腰掬起一把冰凉的溪水，胡乱往脸上抹，搓了两把洗干净脸，瞬间就彻底清醒了。

刚直起身子，他突然感觉胸口的位置，硬硬的硌得慌，膈得胸口隐隐发酸，立马伸手伸进怀里，把那根黑木棍掏了出来。

这一掏出来，林小阳直接睁大眼睛，整个人都看呆了，站在小溪边一动不敢动，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昨天还是一根直直的黑木棍，一夜过后，竟然真的变成了一支毛笔杆！

笔杆直直的，粗细刚好握在手里，漆黑发亮，光滑顺手，可唯独笔尖的地方，光溜溜的，一根笔毛都没有，就是一支没毛的空笔杆。

他愣了好一会儿，立马回过神，转头跑回家里，一眼就看到屋里架子上，挂着一只晒干的野兔。

他踮着脚尖，伸手小心翼翼的揪下一大撮柔软的兔尾毛，又跑回小溪，捡了水里小鱼的鱼漂，找来干柴火，简单烧火加热处理了一下，笨手笨脚的，把兔毛一点点扎在笔尖的位置。

没一会儿，一支普普通通、特别粗糙的毛笔，就被他亲手做了出来。

他拿着毛笔，在地上轻轻划了几下，写字顺滑顺手，好用得很，林小阳立马露出开心的神色，紧紧抱着这支自制的毛笔，舍不得撒手。

就这样，林小阳在家安安稳稳休息了两天。

这两天里，父亲天天天不亮就上山砍柴，砍了满满好几捆干燥的硬柴，又在家里翻箱倒柜，东拼西凑凑出一点点白面、小米，又熬夜认认真真写了一封求情的信，托村里去镇上的人，捎给了镇上的林秀才堂哥。

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了林秀才的回信，答应收下林小阳。

父亲当天就收拾好东西，一大早，挑着柴禾，牵着小小的林小阳，往镇上赶。

到了镇上，父亲先挑着干柴去集市卖，蹲在路边等了好久，才把柴禾卖掉，换了一点点微薄的铜板，小心翼翼揣好钱，立马拉着林小阳，赶往林秀才开的私塾。

好不容易走到私塾门口，父亲立马换上一脸恭敬的样子，拉着林小阳站在门口，不敢随便往里闯，也不敢大声叫喊，就安安静静的等着。

林小阳被父亲牵着手，缩着身子，低着头，眼睛不敢乱看，身子绷得紧紧的，心里又害怕又局促，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父子俩就这么站在私塾门口，吹着冷风，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父亲时不时踮着脚尖往院里望，满脸赔笑，态度恭敬到了极点，就怕得罪了林秀才。

好不容易，林秀才才慢悠悠的从私塾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长衫，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一脸高傲，眼里满是不屑，低头扫了一眼门口的父子俩，连一句客气话都没有，脸色冷冰冰的，满脸嫌弃。

他打心底里，看不起山里来的这门穷亲戚，觉得他们又穷又土，跟自己沾亲戚，丢自己的读书人脸面。

林小阳吓得浑身发紧，头埋得更低，紧紧贴着父亲，屏住呼吸，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嘴巴抿得紧紧的，浑身都在微微发僵。

父亲连忙陪着笑脸，弯腰点头，不停说好话，求林秀才多多关照孩子。

林秀才满脸不耐烦，皱着眉头，挥了挥手，语气冷淡又敷衍，随口丢下一句：“行了，人留下，你可以走了。”

他压根不是看在亲戚情分上心善收留，纯粹是碍于俩人同一个宗族，同姓林，推脱不掉，才勉强答应下来。

而且说好的是来读书，可林秀才从始至终，就没把林小阳当成私塾里的学子。

从留下他的那天起，林小阳在私塾里，根本没资格坐在书桌前听课读书，反倒成了私塾里干粗活的仆人。

每天天不亮，他就要第一个起床，把整个私塾院子里里外外全部打扫干净，擦干净所有的桌椅板凳，给先生磨好一整天的墨水，收拾屋里的杂物，端茶倒水，所有脏活、累活、粗活，全都是他一个人干。

起得比所有人都早，睡得比所有人都晚，伺候着私塾里所有学子，干不完的活，根本没多少时间能听课、能读书，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伺候人的小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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