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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盛军退兵第三天,皇太极率军从滦州前移到了通州以南。
帐中灯火通明,炭盆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白天他觉得燥热难耐,晚上却觉得冷,他裹着一件貂皮大氅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上摊着几份文书,鼻梁上架着一副西洋来的水晶眼镜,这副眼镜还是几年前朝鲜进贡的,他一直不怎么戴觉得别扭,但这几日看文书总觉得字迹虚,不得不架上了。
帐中文武分列两侧。范文程、宁完我、鲍承先、刚林、张存仁、叶臣、阿山几位文武站在左边,多尔衮、阿济格、满达海、勒克德浑、博洛几位宗室武将在右边,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皇太极身上,等着他开口。
皇太极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假冒闯贼的事,朕思量了几日觉得不妥。”
范文程微微一怔,拱手道:“皇上的意思是……”
“朕是想,我大清也是堂堂大国,入主中原是天命所归,何必行这鬼祟伎俩?扮成贼寇去攻城,就算拿下来了,天下人怎么看?说咱们是偷来的、骗来的,将来史书上怎么写?朕不要这样的名声。”
范文程闻言,略作沉吟躬身道:“皇上圣明,臣此前思虑不周,只想着如何快些拿下京师,却忘了以堂堂之师入城和以贼寇面目入城,结局虽同气象却大不相同,前者是受命于天后者是乘乱窃取,两相比较确实有损大清国体。”
宁完我接着说道:“皇上的顾虑,臣以为极是,不过,不冒充闯贼咱们如何入城?京师城墙高厚守军虽然羸弱,但若闭门死守咱们强攻也要费些手脚,况且崇祯在城里未必肯降,我们也还要在意一下那些投降明军将领的态度,毕竟那是他们之前效忠的君主。”
他目光看向范文程:“范学士可有别的办法?”
范文程微微挺直了腰,他在帐中走了几步缓缓说道:“臣以为硬的不如软的,既然不能假装闯贼从外面打进去,那就从里面把门打开,京师城内未必没有人愿意替咱们开门。”
鲍承先眉头一动:“范学士说的是内应?”
“正是。”
范文程正色道:“皇上可还记得,当初咱们入关之前,大明朝廷里就有人主张和咱们结为兄弟之盟,陈演、魏藻德、光时亨几人一直主张跟咱们联手先灭流寇再议其他,为此他们还挤走了李邦华、蒋德璟这些反对的人。这帮人既然能为了保命把咱们引进来,自然也能为了荣华富贵把城门打开。”
刚林在旁边补了一句:“陈演现在是内阁辅权柄极大,魏藻德是次辅,光时亨是兵科给事中,都是朝中说得上话的人物,现在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京营提督曹化淳,也都已经跟他们走到了一块儿,这几个月来,崇祯在宫里的旨意,出不出得了宫门都是两说了。”
多尔衮询问道:“曹化淳不是太监吗,怎么掺和到外朝的事里了?”
刚林解释道:“睿亲王有所不知,曹化淳虽是太监但他管着京营的军务,这几年流寇反复,李邦华曾经想要整顿京营,奈何动了那些勋贵的蛋糕所以被赶下去了,崇祯就把曹化淳又提拔上来了他在任庸碌无为也不会得罪勋贵还可以就这么混下去,陈演拉拢了他之后,京营的调兵权实际上已经捏在了陈演和曹化淳手里,崇祯能调动的人只剩下宫里的几百禁卫了。”
皇太极点点头:“范文程。”
“臣在。”
“这件事,你去办,派人密入京师找到陈演,跟他把条件谈清楚,要让他心甘情愿地替咱们开门,朕的条件是,崇祯不能死、不能跑、不能自尽,太子、诸王、公主,一个都不许出意外。”
范文程微微皱眉:“皇上是想活捉崇祯?”
他活着,比死了有用,咱们进了北京城之后把他软禁起来,然后以他的名义下一道诏书,命潞王朱常淓在南京监国,命福王朱由崧总督南京京营领江北各镇兵马。”
宁完我眉头一动:“皇上这一手高明,潞藩监国、福藩总督军事两藩相制,他们在南京各怀心思,谁也没法真正号令江南,咱们再慢慢收拾三边、山西、山东、河南,等到时机成熟了,江南自然就是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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