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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营地里亮起了几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在暮色中跳动,将周围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幅幅流动的剪影。
马车围成的圆圈内,镖师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擦拭刀械,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已经裹着毯子靠在车旁打起了盹。马匹拴在内侧,偶尔打个响鼻,蹄子刨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韩青从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蜷缩了大半天的腿有些麻,脚一落地,便有一股酸胀的感觉从小腿蔓延上来。他跺了跺脚,又伸展了一下腰背,骨节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四下看了一眼,见无人注意,便悄悄走到营地边缘的一棵枯树后面。这里离篝火远,光线昏暗,影影绰绰的树影将他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他伸手探入怀中,从储物袋里摸出几粒饲灵丸。
那饲灵丸约莫龙眼大小,通体呈暗红色,在掌心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他将饲灵丸抛入腰间的灵兽袋中,又依次给其他几个袋子都喂了一遍。袋中的灵虫灵兽们躁动了一阵,便安静下来。他能感觉到那些小家伙们正在贪婪地吞食着饲灵丸,一股满足的波动从袋中传来。
喂完灵虫,韩青将手从怀中抽出,整了整衣襟,从树后走出来,沿着营地边缘随意地走着。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停下了。
营地另一侧的边缘,站着一个年轻人。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下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是兰家那位小少爷。
这还是这一路上,韩青第一次看到他下车。
那少年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白日里那件靛蓝色的窄领长袍,而是换了一件月白色的锦缎长衫,外罩同色的轻薄纱衣,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丝绦,坠着一枚羊脂玉佩。头也重新束过了,用一根白玉簪别住,几缕碎垂在额前,被晚风轻轻拂动。
衣裳换了,但依旧华丽。
月光下,他那张脸愈出众。剑眉入鬓,鼻若悬胆,唇若涂朱,面庞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雕成,光洁细腻,不见半点瑕疵。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眼尾上挑,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韩青看着那张脸,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上天真是不公啊,为何把人造的美丑差距如此之大?
有的人天生就是这副好皮囊,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有的人却生得歪瓜裂枣,丢在人堆里都找不着。他自己长得不算丑,但站在这位兰家少爷面前,也就是个寻常人的模样。
那兰家少爷也看到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暮色中相遇,都微微一愣。随即,那少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朝韩青点了点头。
韩青也点头回礼。
那少年似乎想走过来,刚迈出一步——
“少爷。”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响起,不高,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兰管家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少年身后,那身华丽的袍子在火光中格外醒目。他微微弯着腰,脸上的表情恭谨而温和,但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凑近少年,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少年的耳朵:
“少爷还是赶紧回车里吧。不要忘了老爷的嘱托。”
那声音极轻,轻得像风拂过水面,不留痕迹。
“那件东西,必须要您时刻盯着。”
韩青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可不是寻常人。修仙之人的耳力,岂是凡人能比的?那兰管家自以为说得极轻,只有他们主仆二人能听到,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韩青耳朵里。
那件东西?
韩青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远处的黑暗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看来这兰家是要运送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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