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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草药味混合着潮湿岩石的土腥气,率先钻入韩青的意识。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
这是一间狭小、低矮的石室,四壁粗糙,只有头顶一颗嵌在石缝里、散着微弱昏黄光芒的萤石提供照明。他正躺在一张简陋的床铺上,由几根枯黄霉的老竹勉强拼凑而成,硌得他浑身难受。
身上被粗糙的麻布条层层裹缠,像个笨拙的木乃伊。麻布的缝隙间,渗出一种暗绿色、粘稠如蜜的药汁,散出浓烈苦涩的气味,正缓慢地浸润着身下的枯竹。
“咳……嗬……”
喉咙深处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如同吞下砂砾,这是他唯一能挤出的声音。
离床铺不远,一个矮胖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伏在一张同样用枯竹拼成的矮桌前,佝偻着背,似乎在专注地捣弄着什么。他穿着和通道里那些灰袍人一样的深灰色粗布袍子,花白的头用一根枯黄的草茎随意地束成一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垂落在脖颈间。
听到身后微弱的动静,那矮胖的身影猛地一颤,迅回过头。一张圆润富态的脸上沾着几道灰黑色的污迹,像是草木灰。他眼睛很小,嵌在胖乎乎的脸上,此刻却迸出热切的光芒,几步就凑到了床边。
“哎哟!小兄弟,你可算醒了!”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惊喜,小眼睛上下打量着韩青,“还以为你挺不过去了呢!整整昏迷了三天,可把我担心坏了!”
韩青这才看清他的模样:约莫四十多岁,鼻头圆大,嘴唇也厚实,配上那对细小的眼睛,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胖硕地鼠。只是这“地鼠”
此刻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关切。
“水……”
韩青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几乎只剩气音。
“水!有有有!”
胖子连忙应声,转身从那张摇摇晃晃的竹桌上端起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面盛着半碗清澈见底、微微泛着凉气的清水。他小心地坐到床沿,一手稳稳托起韩青沉重的脑袋,另一只手将碗沿凑到他干裂的唇边。
清凉的液体接触到唇舌的瞬间,韩青如同濒死的鱼遇到了甘泉,贪婪地、大口地吞咽起来,清凉感暂时压下了喉间的灼痛。
“慢点慢点小兄弟,别急,当心呛着!”
胖子细声细气地提醒着,动作却异常轻柔耐心。
几口水下肚,喉咙的灼烧感稍减。韩青艰难地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多谢。”
胖子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小眼睛眯成了缝:“谢啥,同是天涯沦落人。不过……”
他笑容收敛,换上疑惑和一丝后怕的神情,“你这伤……也太吓人了!帮你上药的时候,我手都在抖!浑身上下,就没一块好皮肉!骨头都断了好几根,内腑也有损伤,要不是马主事给了这‘续骨膏’,又恰好你年轻底子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探询,“难道……他们现在抓人进来之前,还要先折磨一番?这也太……”
韩青眼神一黯,记忆的碎片带着冰冷的刺痛感涌来:“……我是跟着运送牛羊的队伍……被洞口那股怪风……吸进来的……”
“嘶——”
胖子倒抽一口冷气,小眼睛瞪圆了,“坠魂崖?!我的老天爷!从那儿掉下来还能活着?!一百多丈啊!小兄弟,你这命……可真够硬的!”
他随即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深深怜悯的神色,“原来是想拿你当血食喂虫子啊……难怪伤得这么重……能活下来,真是老天开眼了。”
看韩青沉默不语,神色悲戚,胖子似乎感同身受,脸上的富态也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我是被强掳来的。三年前,我在东卫国少阳县行医,刚给一户人家看完诊出来,一道刺眼的黄光闪过,我就啥也不知道了。再睁眼,就到了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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