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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龙绡记（第1页）

江湖风波恶，自古英雄多困蹶。话说前明永乐年间，天下承平已久，然武林中暗流汹涌。闽中漳州府有少年名唤楚无妄，年方十七，生得剑眉星目，本是书香门第，奈何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唯遗古剑一柄，剑身铭“碧水”

二字。无妄依舅父度日，每晨起必至城北鹤鸣山练剑，寒暑不辍。

这日薄暮，无妄收剑归家，方行至山腰古松处，忽闻金铁交鸣之声自深谷传来。拨开乱草窥视，但见十余名黑衣客正围攻一灰袍老道。那老道虽身负数创，掌中拂尘翻飞如银蛇，竟将四面八方袭来兵刃尽数荡开。忽听一声惨呼，老道肩头中了一枚透骨钉，身形踉跄间厉喝道：“尔等魑魅魍魉，也配窥探‘龙绡秘卷’？”

言毕自怀中掷出一物，恰落于无妄藏身草窠左近。

黑衣首领狞笑：“玉虚老道，交出秘卷，留你全尸！”

众贼攻势愈急。无妄年少气盛，眼见以多欺少，按捺不住，竟挺剑跃出喝道：“何方贼子，光天化日行凶！”

他平日虽苦练家传剑法，终究未历实战，不过三五回合便被削断长剑，肩胛遭重击倒地。正是危殆时分，忽闻天际传来清越鹤唳，一道青影如电掠至，但见银光漫卷，黑衣众人手中兵刃叮当落地。来者乃一中年道姑，云髻素裳，目含冷电：“蓬莱岛清虚在此，谁敢造次？”

黑衣首领面色骤变，打个唿哨，率众遁去。

清虚道姑不及追赶，急查看老道伤势，竟已气若游丝。老道手指无妄，唇吻翕动：“那少年...秘卷...”

言未尽而气绝。无妄挣扎起身，于草间摸得一枚温润玉珏，不及细看便纳入怀中。清虚道姑叹道：“小居士仗义援手，贫道感佩。然此间事关重大，你速离此地，切勿与人言及今日之事。”

语罢挟起老道尸身，倏忽不见踪影。

无妄踉跄归家，夜半对灯取出玉珏细观。见其色如凝脂，雕作蟠龙衔珠之形，龙睛以朱砂点染，触手生温。翻转时瞥见内壁似有极细密纹路，凑近烛火亦难辨明。正疑惑间，忽闻院中犬吠骤歇，窗纸噗地破开一孔，吹入缕淡烟。无妄顿觉天旋地转，昏聩前唯见一道黑影掠门而入。

再醒时身在颠簸马车中，双手反缚。听得车外二人低语：“堂主吩咐，务必问出玉珏下落。”

“那小子若不肯说，便送他去见爹娘。”

无妄暗惊：父母莫非非病故？忽闻马匹长嘶，车辆轰然倾覆。挣出残舆，见一虬髯大汉正与二贼搏斗，掌风刚猛，竟将贼人天灵盖击得粉碎。大汉解其缚道：“某家沈沧澜，受故人之托护你周全。此非说话处，随我来！”

二人疾行半夜，至海边渔村茅舍。沈沧澜方道：“你父楚啸天乃昔年‘碧水剑尊’，母林素娘是蓬莱岛弃徒。十年前二人携‘龙绡秘卷’隐退江湖，仍遭毒手。”

无妄悲愤交集：“仇家是谁？”

沈沧澜摇头：“敌踪莫测，只知幕后主使称‘溟海主人’。今玉虚真人因秘卷丧命，你已卷入漩涡。某受你母师门所托，授你武功，他日复仇全仗你自己。”

自此无妄随沈沧澜习武。这沈沧澜武功驳杂，掌法、暗器、轻功皆有涉猎，尤擅“惊涛掌法”

。无妄昼夜苦修，忽忽三载，已得真传。某日沧澜谓曰：“某所能尽传矣。你须往普陀山潮音洞求见慧明师太，她与你母有旧，或可指点迷津。”

临行赠一乌木匣：“非到万不得已勿开。”

无妄泛舟出海，不意遭遇飓风，舟楫尽覆。挣扎浮沉间，忽有巨鼋驮之，破浪而行。昏朦中似见龙女执璎珞指引，醒时竟卧于陌生海岛沙滩。怀中玉珏灼热难当，取视时见蟠龙目射红光，指向前方密林。循光而行，愈入愈深，终见断碑残垣，似是上古遗迹。至一覆满青藤的石壁前，玉珏红光大盛，壁间应声现出秘道。

深入百步，豁然开朗。穹顶嵌夜明珠，照见巨窟中有白玉池，池水氤氲着热气。四壁刻满奇异图形，似武学图谱又似星象秘篆。无妄正自观摩，忽闻水声哗啦，池中升起一白发老妪，双目灰白竟似盲者：“老身守此龙绡洞百二十年，终候得龙珏新主。”

无妄惊疑交加，老妪似窥其心：“玉珏乃禹王锁蛟龙所遗，非具侠骨仁心者不能驱动。壁上所刻即‘龙绡秘卷’正本，尔祖辈所得不过残篇。”

老妪传其口诀，令浸浴玉池。无妄方入水，顿觉万千针刺透骨，痛楚难当。老妪喝道：“忍得彻骨痛，方为天上人！”

如是七日，脱胎换骨。复授壁间武功，乃“潜龙心法”

与“螭吻剑诀”

。原来龙生九子，各具异能，武学亦分九式，式式皆含天地造化之机。无妄天资超绝，苦修半载，已臻一流境界。老妪忽曰：“尘缘未了，尔当出世。惟记武功乃载道之器，非逞凶之具。”

言毕化作白虹遁去。无妄叩谢毕，寻路出洞，见海滩泊一轻舟，遂扬帆归陆。

重返漳州，舅父家早已荒废。访邻舍方知，自其失踪后，常有不明人物窥探。是夜无妄宿于旧宅，忽闻瓦响，潜起窥视，见数人正在院中挖掘。赫然掘出一具焦尸，腕套无妄日常所系铜环。众欢庆：“虽未得秘卷，终除此患！”

无妄恍然：敌者竟以他人代己而死！怒焰骤起，飞身而出：“何人造孽？”

众骇然，为首者掷出磷火弹，烟散处现出满面毒疮的丑汉：“某乃溟海座下‘腐骨尊者’，小子纳命来！”

双掌翻处腥风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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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初试螭吻剑诀，以指代剑，气劲如虹。三招便破去毒掌，拂中对方膻中穴。尊者萎顿于地，惊骇欲绝：“你...你武功...”

无妄逼问主使，忽闻锐啸破空，一枚乌钉嵌入尊者咽喉。遥见屋脊立一蒙面人，冷笑：“叛主者死！”

无妄急追，那人轻功诡奇，竟转入城西鬼宅。

宅内阴森，蛛网密布。无妄踏进正堂，忽地板翻陷，坠入地牢。四壁铁闸落下，烛火骤亮，现出华服公子，轻摇折扇：“楚世兄，恭候多时了。”

身旁立着那蒙面人并十余好手。公子笑曰：“在下南宫昀，家父南宫煌忝为武林盟主。令尊所盗秘卷关系武林气运，世兄若肯交还，盟主府必保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