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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苏天赐面前,军靴后跟啪的一声磕在一起,右手五指并拢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而干脆,带着一股沙场老兵特有的铁血之气:“长官!炮兵团团长赵大彪报到!”
苏天赐回了一礼,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气势凌厉的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之前在龙文章的军官花名册上看过赵大彪的档案——从军多年,从大头兵一刀一枪杀到连长,后来因为不满长官克扣军饷被关禁闭,龙文章招兵时把他挖了过来。苏天赐伸手指了指身旁还在抹眼泪的哨兵,语气冷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冬天的冰面上凿下来的:“你就是他们的团长吧?既然兄弟们的家人被小鬼子杀害了,那你这个团长可不能坐在指挥所里喝茶看报了。”
赵大彪的目光落在哨兵红肿的眼眶和手里那叠厚厚的钞票上,又看了看苏天赐眼中那道冷厉的寒芒,瞬间明白了一切。他没有多余的解释或道歉,只是把本来就挺得笔直的腰板又绷紧了几分,下颌微收,目光如刀,声音里带着一股被压了许久的杀气:“长官,您下命令吧。”
苏天赐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语气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从今天开始,带着你的人上街给我打小鬼子。沪上现在是他们的安乐窝,一个个在虹口横行霸道惯了,以为这片地界上没人敢动他们。那就给他们来点调味剂,让他们知道这片土地上还有不怕死的中国人。每杀一个小鬼子,最少赏十块大洋——军官加倍,佐官以上的翻五倍。所有的赏金由我亲自拨付,当场兑现,绝不拖欠。我会让沪上的地下势力全力配合你们,给你们提供情报、武器、藏身处和撤退通道。这一次,最少要杀够两百人——两百条小鬼子的命,给兄弟的父母填命。”
赵大彪听到“两百人”
这个数字,眼中骤然爆出两道炽热的精光。他在国军那会儿,上面的长官天天喊着“守土卫国”
、“誓与阵地共存亡”
,可真到了需要主动出击的时候,不是“顾全大局”
就是“避免事态扩大”
,最后要么是忍气吞声,要么是眼睁睁看着老百姓被日本人欺辱而束手无策。而眼前这位长官,开口就是两百条命——不是说“酌情处理”
,不是说“从长计议”
,而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带上你的人,杀他两百个。他啪地一挺胸脯,军靴后跟撞击时砸出的脆响震得旁边几个新兵肩膀都抖了一下,声音斩钉截铁:“长官,您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亲自带队去办,不杀够两百个,我赵大彪提头来见!我一定要让这帮该死的小鬼子血债血偿!”
苏天赐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来,环顾了一圈围在周围议论纷纷的士兵们。探照灯的光束从头顶扫过,将他硬朗的面部轮廓镀上了一层冷峻的银边。他提高了声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记住,既然加入我们,那大家就是一家人。谁敢欺负你们,那就是欺负我们大家,就是欺负这支军队,就是欺负我苏天赐。你们在前线流血流汗,你们的家人在后方担惊受怕,如果连他们的命都保不住,那我这个当长官的就是失职。老子要让那些小鬼子知道,杀了我们的百姓,这笔账不是跪下来磕几个头就能了结的。他们必须用命来还。”
他说完,最后拍了拍那名哨兵的肩膀,转身大步向停在路边的轿车走去。军靴踩在水泥路面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周围的士兵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用炽热而崇敬的目光目送着他离开。两名警卫员快步跟上,拉开车门,轿车动引擎,两道雪亮的车灯劈开夜色,沿着阵地主干道向下一个岸防炮阵地驶去。
随着苏天赐的轿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原本安静的人群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的一声炸开了锅。所有人一拥而上,将那个还攥着钱、眼眶通红、嘴唇还在抖的年轻哨兵团团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询问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有人问他到底生了什么事,有人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需要帮忙,有人直接摘下自己的军帽塞到他手里说“兄弟你先戴着别冻着”
,还有人挤不进去就在外围踮着脚往里看。哨兵断断续续地把他父母怎么被平田晟的卫队乱枪打死、母亲怎么被刺刀捅了十几刀、爷爷怎么气得昏死过去现在还在家里等死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一半又忍不住哭了出来,手里的信纸被围过来的战友们小心翼翼地展开,传阅了一圈。看完那封信的人,没有一个不咬牙切齿,没有一个不红了眼眶。
赵大彪站在人群中央,脸上的表情冷得能刮下一层霜来。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静静地听完哨兵的每一句哭诉,然后转过身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围在他身边的每一个士兵的脸,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在嘈杂的人声中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都听到了吧?咱们兄弟的父母,让小鬼子的天皇武官给杀了。人家是少将,是钦差大臣,在虹口大摇大摆地巡视,杀了两个人连车都没停一下。他们觉得中国人命不值钱,觉得杀两个中国人就跟碾死两只蚂蚁一样。他娘的!”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骤然拔高,指着旁边灯火通明的岸防炮阵地吼道,“老子告诉你们,苏长官刚才下的命令不是商量,是铁令!每个人记住自己该干什么、该怎么干。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围在周围的几十条汉子同时出一声整齐有力的怒吼,震得旁边库房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掉。有人当场就开始往外挤,说要去武器库领装备;有人直接扯着嗓子喊团长你快挑人,挑上谁谁就算;还有人冲到赵大彪面前啪地立正敬礼,眼眶通红但声音洪亮,说团长你一句话我第一个上。
赵大彪没有废话,直接开始挑人。他的目光从面前每一张面孔上扫过,手指快地点着人,嘴里不停地说着标准,像是在用一把无形的卡尺在测量每一个人:“你,出列。你是老兵,巷战经验丰富,算一个。你,出列。刺杀考核全团前几名,算一个。你,出列。格斗冠军,算一个。你,出列。在侦察兵受过特种训练,算一个。你,出列。听说你的祖上就是沪上本地人,熟悉地形,算一个。你,出列。机枪打得准,算一个。你,出列……”
他一连挑了将近三十人,每一个都是团里数一数二的尖子兵——有百步穿杨的神枪手,有近身格斗能以一敌三的拼刺冠军,有在城市废墟中摸爬滚打过无数次的巷战老手,有精通布雷排爆的工兵骨干,还有几个是当年跟着他在战场上刀口舔血滚过来的老兵,胆子大下手狠,最关键是忠诚度无可挑剔。没有被挑上的士兵虽然满脸失望,但也知道这次行动不是人多就好,讲究的是精干利落、来去无踪、打了就跑。赵大彪让他们回归岗位继续值守,同时加强警戒,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被挑选出来的将近三十人很快集结完毕,排成两列纵队,每个人的表情都绷得紧紧的,但眼中全都燃烧着同样灼热的光芒。赵大彪让他们解散去做出准备,然后走到那名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叠钞票的年轻哨兵面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旧伤疤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语气比刚才下令时柔和了几分,但依然带着那股不容置疑的军人气质:“行了,给你放假三天,去办理你的事情——把你爹娘的丧事处理妥当,把你爷爷安顿好。长官给了你一千块法币,别舍不得花,给你爹娘买两口好棺材,给你爷爷请最好的医生。记住了,你不是一个人。全团都是你的兄弟,苏长官就是你的靠山。谁欺负你,那就是欺负咱们整个团,欺负咱苏长官。等老子们从沪上回来,给你带好消息。”
年轻哨兵紧紧地攥着手里那叠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水浸得微微潮的钞票,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又忍不住从眼眶里涌了出来,但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再哭出声来。他啪地立正,向赵大彪敬了一个标准得如同教科书般的军礼,然后又转过身来,对着周围那些要替他报仇的兄弟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而坚定:“多谢团长,多谢各位兄弟了。我刘小满没什么本事,这条命是苏长官给的,以后在战场上,我绝不会给咱们团丢脸,绝不会给苏长官丢脸!”
周围的兄弟们纷纷上前,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往他口袋里塞了几块自己攒下来的银元,有人把自己舍不得抽的半包香烟塞进了他手里,还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地抱了他一下。这些质朴而沉默的举动比任何安慰的话都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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